但这一次,不是悲伤。
是愤怒。
是无边无际的、要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杀意。
“轰!”
一股冰寒到极致,也狂暴到极致的气息,从岚娇小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整个寒月池的池水,冲天而起!
化作一道巨大的、淡蓝色的水龙卷,狠狠撞向了岩洞穹顶!
“咔嚓!”
岩层碎裂!
巨石滚落!
淡蓝色的光芒,混着冰冷的水汽,从裂开的缝隙中,冲天而起!
冲破了地面!
冲破了暴雨!
在乱葬岗的上空,炸开了一朵巨大、妖异、美得惊心动魄的——
冰蓝之花!
所有正在厮杀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呆了!
他们抬起头,看着那朵在暴雨中绽放的冰蓝之花,看着那道从地底冲出的、贯穿天地的淡蓝色光柱。
郑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寒月池……提前苏醒了……怎么可能……”
熊淍也抬起头。
他看着那朵花。
看着那道光。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混着血,混着雨。
“岚……”他喃喃道,“是你吗……”
而就在光柱冲天的正下方——
逍遥子一剑逼退鬼医,抬头看着那崩塌的穹顶,看着那冲天的光柱,看着光柱中央,那个缓缓飘起、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小小身影。
他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丫头……”逍遥子喃喃道,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色,“你……醒了……”
岚飘在半空。
冰蓝色的长发,在狂暴的气流中狂舞。
淡蓝色的瞳孔,缓缓扫过下方的一切。
扫过鬼医,扫过胖管事,扫过逍遥子。
然后,她抬起头。
目光仿佛穿透了岩层,穿透了泥土,穿透了暴雨。
落在了乱葬岗上。
落在了那个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少年身上。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熊淍的脑子里,却清晰地响起了两个字——
“等我。”
下一刻——
“轰——!”
岚的身影,化作一抹淡蓝色的流光,顺着冲天的光柱,逆冲而上!
撞碎了岩层!
撞碎了泥土!
撞碎了暴雨!
轰然落在了乱葬岗的正中央!
落地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冰蓝色气浪,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
“砰!砰!砰!”
周围十几个王府侍卫和火神派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冻成了冰雕,然后在气浪的冲击下,粉碎成漫天冰晶!
郑谋被气浪扫中,吐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个坟冢上,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眼中尽是骇然!
熊淍站在原地,没有被气浪波及。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从光柱中走出来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她长高了。
脸色苍白。
眼睛变成了冰蓝色。
浑身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但那张脸……还是岚的脸。
那个他拼了命也要找到的、十二岁的小女孩。
“岚……”熊淍张了张嘴,
岚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冰蓝色的瞳孔里,那两团血色的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
手指纤细,苍白,指尖凝结着细碎的冰晶。
她轻轻触碰熊淍脸上那道被飞刀刮破的伤口。
冰凉的触感传来。
熊淍的身体,微微一颤。
“熊哥哥。”岚开口,声音依然嘶哑,却清晰了许多,“疼吗?”
熊淍摇了摇头。
他想笑,却笑不出来,只是眼眶发热。
“不疼。”他说,“看到你,就不疼了。”
岚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
看向远处,挣扎着爬起来的郑谋。
看向周围,那些还活着的、但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侍卫和弟子。
她的眼神,瞬间变冷。
冷得像是万古不化的玄冰。
“他们,”岚缓缓说道,“都欺负你,对吗?”
熊淍没有说话。
岚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只是抬起了另一只手。
五指张开,对着郑谋的方向。
“那,”岚说,“就都去死吧。”
“轰——!”
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冰冷的寒气,从她掌心爆发!
化作一道巨大的、淡蓝色的冰风暴,席卷向整个乱葬岗!
郑谋瞳孔缩成了针尖!他拼命向后逃窜,同时嘶声大吼:“挡住她!挡住她!”
可谁能挡住?
冰风暴所过之处,泥土冻结,坟冢崩裂,草木化作冰屑!
那些侍卫和弟子,一个个被冻成冰雕,然后在风暴中粉碎!
惨叫声,求饶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却又在瞬间,戛然而止。
只剩下冰风暴呼啸的声音,和暴雨砸在冰面上的噼啪声。
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个站在冰风暴中央、宛如魔神降世的小小身影。
他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可就在这时——
岚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掌心的冰风暴,骤然减弱。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比刚才更加苍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看着手心里,正在迅速蔓延的、蛛网般的黑色纹路。
“还是……太早了……”岚低声说,声音里,透出一丝痛苦和虚弱,“身体……撑不住……”
“岚!”熊淍脸色一变,冲上前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岚靠在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正在迅速熄灭。
“熊哥哥……”岚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我……好像……又要睡着了……”
“别睡!”熊淍紧紧抱着她,“岚,别睡!看着我!”
岚努力睁大眼睛,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笑得像个普通的小女孩。
“能看到你……真好……”她说。
话音未落,她的眼睛,缓缓闭上。
整个人,软倒在熊淍怀里。
冰风暴,彻底消散。
乱葬岗上,一片死寂。
只剩下满地的冰雕碎片,和暴雨砸落的哗啦声。
熊淍抱着岚,跪在泥水里。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暴雨还在下。
雷声还在滚。
可那道冲天的淡蓝色光柱,已经消失了。
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但怀里岚冰凉的身体,还有周围那些破碎的冰雕,都在告诉他——
不是梦。
岚醒了。
又睡了。
而他们,还在这片乱葬岗上。
还被王府的势力包围。
不。
还有一个人没死。
熊淍猛地转头,看向郑谋刚才倒下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摊血迹,在雨水的冲刷下,迅速变淡。
郑谋……逃了。
熊淍咬紧牙关,抱紧了怀里的岚。
他必须离开这里。
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
可哪里安全?
“小子……”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只见不远处,一座坟冢后面,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如纸,左肩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右胸的旧伤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撕裂。
但他还活着。
“师父!”熊淍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你……你的伤……”
“死不了。”逍遥子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他怀里的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先离开这里。郑谋逃了,王府的大批人马很快就会到。”
“去哪?”熊淍问。
逍遥子抬起头,看向西边。
看向暴雨深处,那片连绵的、黑暗的山影。
“进山。“只有进山,才有活路。”
熊淍点了点头。
他抱起岚,站起身。
可刚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他伤得太重了。
逍遥子伸手扶住他。
师徒二人,互相搀扶着,抱着昏迷的岚,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走向西边的群山。
暴雨,还在下。
冲刷着乱葬岗上的血迹,冲刷着满地的冰晶碎片,也冲刷着他们身后,那条用血和命铺出来的、蜿蜒曲折的逃生之路。
而在他们身后。
王府的方向。
无数火把的光点,已经汇聚成了一条长龙,正朝着乱葬岗,急速涌来。
更远处。
一座高楼的屋顶上。
判官负手而立,看着乱葬岗上空那渐渐消散的淡蓝色光晕,看着那道冲天的光柱消失的方向。
他身后,跪着一个黑衣人。
“影瞳大人……死了。”黑衣人低声禀报,“寒月池被毁,‘寒月体’提前苏醒,又陷入昏迷。郑谋重伤逃回,手下全军覆没。逍遥子和熊淍……带着‘寒月’,逃进西山了。”
判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西边的群山。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进黑衣人的耳朵里。
“传令下去。”
“调动‘暗河’在西山附近的所有人手。”
“封锁所有出山的道路。”
“然后……”
判官缓缓转身。
兜帽下,那双眼睛,在雨夜中,闪烁着比刀锋更冷的光。
“进山。”
“猎杀开始。”
【剧透】熊淍和逍遥子带着昏迷的岚逃入西山,但两人均身负重伤,岚的身体更出现诡异黑纹,危在旦夕。判官已下令“暗河”全面封锁西山,猎杀开始。郑谋逃回王府,王道权得知“寒月体”提前苏醒又昏迷,会作何反应?是否会亲自出手?而岚体内的“寒月”力量究竟是何物?她能否再次苏醒?熊淍师徒,能否在重伤之下,突破“暗河”的天罗地网?西山中,是否还藏着其他变数?一切,都在暴雨未歇的深山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