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张木板床挤在一起,炕上铺着发黑的稻草,只有几件破烂的被子。几个知青蜷缩在炕上,脸色蜡黄,眼神空洞。看到有人进来,他们只是麻木地抬了抬头,又低下头去。
“这就是你们说的妥善安置?”李文桂的声音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冰冷的目光看向王富贵等人,身边的警卫蠢蠢欲动。
王富贵擦了擦额头的汗,支支吾吾道:“李老,最近雨季提前到了,雨水多,房子漏雨,我们正准备修缮呢……”
“准备?准备到什么时候?”李文桂直接打断他,蹲下身,摸了摸炕上的稻草。
“这稻草都发霉了,知青们就睡在这上面?”
“还有,为什么把知青都关起来!”
“这不是知青不听话,不想干活,我就想着给他们一些教训,关他们一段时间,我这都是为了他们好!”王富贵脸色苍白的解释道。
他话音刚落,一个瘦高的男知青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红着眼睛喊道:“长官!救救我们!”
“我们不是不想干活!是我们根本没力气干活!每天就两顿稀粥,半碗能数出米粒的那种!我们饿得连锄头都举不起来!”
这话一出,屋里的知青们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炮仗,纷纷炸开了锅。
“王富贵贪污了我们的安置费!上面拨下来的钱,说是给我们盖房子、买粮食和物资,结果全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他儿子结婚,盖的砖瓦房,用的就是我们的钱!”
“我们的粮食被克扣得厉害!农庄的农民还有还有面粉吃,我们连木薯都不够!上个月,有个知青饿晕在地里,王富贵却说他是偷懒耍滑!”
“还有!我们开荒的时候,农庄的人都有农具,我们只有几把锈迹斑斑的锄头,挖不了几下就断了!王富贵不管不问,还说我们是城里来的废物,不配用好东西!”
李文桂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转头看向王富贵,眼神里的寒意让后者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王书记,这些话,你怎么解释?”
王富贵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一个劲地喊:“冤枉啊!李老,他们是在污蔑我!是他们偷懒,不想干活,才编造出这些谎话!”
“污蔑?”
“你看看他们的脸色和身材,再看看你的!”
李文桂站起身,朝着外面喊道:“把农庄的账本拿过来!”
随行的警卫人员立刻递过来一沓厚厚的账本。这是他们昨天暗访时,从王富贵家找到的。
李文桂翻了几页,眼神愈发锐利:“知青安置费,下拨十五万,账本上只记了一万用于修缮房屋,剩下的十四万呢?”
“王富贵,你给我说说,这十四万去哪了?”
王富贵在看到账本的那一刻,他已经瘫坐在地上,地上渗出一滩水迹。
“押下去,这个农庄要仔细查查!”
就在这时,一个女知青突然哭着跑了进来,她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上还有清晰的巴掌印。她扑到李文桂面前,跪倒在地,泣不成声:“长官!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女知青叫苏曼,是从长安郡来的,眉眼清秀,只是此刻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她的哭声,划破了农庄的寂静。
李文桂连忙扶起她,声音放缓了几分:“孩子,别哭,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苏曼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藏在心底的噩梦。
原来,知青点的女知青们,一直遭受着村里几个光棍的骚扰。
这些人仗着知青在本地没有依靠,经常在夜里扒着女知青的窗户偷看,嘴里说着污言秽语。
知青们向王富贵反映过无数次,可王富贵每次都敷衍了事,甚至还说:“人家看你,是瞧得起你,城里姑娘架子就是大。”
昨天夜里,村里的光棍李老三喝了酒,竟然闯进了女知青的宿舍,想要对苏曼图谋不轨。
苏曼和其他女知青拼命反抗,吵闹的动静,引来了隔壁的男知青,其中,赵卫东把李老三的腿直接打断了,后面局势就有些不可控制了。
男知青和随后赶来的几个李老三的同伴打起来了。王富贵赶到后,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赵卫东关了起来,想要杀鸡儆猴,说他殴打农庄的农民,破坏农村建设,反而对李老三不闻不问。
“长官!”苏曼哭着抓住李文桂的手。
“赵卫东是为了救我才被打的!他现在还被关在王富贵家的柴房里,王富贵说要把他弄死!”
“您救救他!还有我们这些女知青,每天都活在恐惧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欺负,王富贵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
苏曼的话,让在场的知青们都红了眼眶。几个女知青也跟着哭了起来,诉说着自己的遭遇。
“我上个月晾衣服,被李老三他们骚扰,他们还想抢走我的衣服!”
“夜里我们都不敢睡觉,只能轮流守夜,一听到动静就吓得浑身发抖!”
“我们想回家,想回长安,可是王富贵、这些农庄的官员还有农庄的一些人,把我们看得死死的,不让我们走!他们说,除非我们死了,否则别想离开这里!”
李文桂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青筋暴起。他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枪林弹雨,见过无数黑暗,却从未想过,在这片他曾经为之奋斗过的土地上,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转头看向王富贵等人,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对方焚烧殆尽。
王富贵等人吓得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喊着:“饶命!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
“错了?”李文桂冷笑一声。
“你们的错,不是一句不敢了就能弥补的!”
“你们不是错了你们是害怕了!”
他不想再听王富贵等人的辩解,而是对身边的警卫员说道:“把王富贵和他的同党,全部控制起来!移交廉监委,严肃处理!”
“不,移交给军纪处,军法从事!”李文桂想起垦荒区现在是军队编制,实行军纪。
警卫员应声上前,将瘫软在地的王富贵和几个脸色惨白的农庄干部铐了起来。
随后,李文桂又对随行的警卫人员说道:“立刻去王富贵家,把赵卫东放出来,送他去县里的医院检查身体,所有费用由政府承担!”
安排完这些,纪怀恩的目光落在了那群瑟瑟发抖的知青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心疼。
他叹了口气,声音温和了许多:“孩子们,委屈你们了。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让你们受了这么多苦。”
知青们看着李文桂,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是他们来到新光农庄后,第一次感受到别人的关怀,第一次有人愿意听他们的哭诉,为他们做主。
李文桂看着这些哭泣的孩子,看着远处连绵不断的雨林,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了自己来之前,总统给他看的那些汇报材料,上面写着知青与农民和睦相处,开荒区的老百姓热情高涨,垦荒区面貌焕然一新。
可眼前的现实,却和汇报材料里的景象,有着天壤之别。
知青下乡,本是为了缓解城市就业压力,支援灾民开垦荒地,可在新光农庄,这项政策却被扭曲成了某些人谋取私利的工具。
知青们不仅没能帮助垦荒区发展,反而因为饥饿、疲惫和恐惧,连基本的劳动都无法完成,拖慢了开荒的进度。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