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认识程前那一天,那人要么风衣,要么呢子大衣,还从未见他穿过棉袄一类厚重的衣服。
程前的穿衣风格,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风光霁月,妥妥的知识分子一枚。
现在,她却拉着这么一个文化人跟她们一起玩泥巴。
想一想,画面有点割裂。
玲子抬腕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了,也不知现在打电话提醒他穿棉袄,还来不来得及?
心里这么想,玲子直接跳下车厢,回屋拨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就被人接起来了,“喂,哪位?”
“那好,我找程前,他在家不?”
“他十分钟前出门了,请问你找他有什么事,我是他母亲,可以帮着传达。”
温和的语气轻轻响起,带着客套疏离。玲子顿了下,忍不住感慨,不愧是知识分子家庭,说话真好听。
“出门就算了,也没啥重要的事情,谢谢伯母,再见。”
“再见。”
玲子放下电话,就看到老四穿着军绿色的半大棉袄,梳着两条大辫子,从房间出来,眼睛一亮。
把她的军大衣拿出来,借给程前穿一天不就解决了吗?
玲子回到房间,从柜子里拿出那件六五式军绿色半大棉袄,这种衣裳本就是宽大,程前虽然个子高些,凑合着应该能穿。
“玲子姐,你还多带一件棉袄?”
“不是我穿,给程律师预备的,我怕他穿着大衣过来,把自己冻成冰棍。”一想到那个画面,玲子一个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
老四一脸疑惑的看着她,咋还疯癫上了?
“看我看干啥,穿厚实点。郊外没遮挡,冷得很。”玲子拿着火车头帽子扣到她头上,拎着棉袄出了门。
老四扶着帽子,对着镜子整理一下,厚实的棉帽子下,脸颊白皙通透,两条大辫子垂在胸前,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笑起来,嘴角还有两个若隐若现的梨涡。
三江哥说过,恋爱中的人最美。
老四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沉浸在自己的美颜中无法自拔,直到被老妈的调侃声惊醒,才猛地回神。
“噗~,被自己的美色迷糊住了?”
李香琴抽抽嘴角,这丫头天天沉浸在恋爱中,每天美的鼻涕冒泡,又处在最好的年岁里,脸色粉粉润润的,确实好看。
但能把自己迷住,也是没谁了。
“哪有,我就整理下帽子。”老四闹了个大红脸,推开门跑出去,让冷风缓解一下羞涩。
“我把家里的两个桶都拎来了,能不能钓到鱼另说,工具得齐全。”王三江拎着两个桶过来,递给车厢内老六。
一扭头,就看到乖巧站在旁边的老四,军绿色翻领棉袄,同色系的军帽,系着红围脖,明媚的大眼睛正温柔地瞅着自己。
三江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不吝夸赞。
“你今天真好看。”
听到夸赞,原本降下去的热度轰一下又窜了起来,老四双手捂着脸颊,嗔他一眼,
“别胡说。”
“我从来不说谎。”王三江咧着嘴凑近她低声开口,看着老四爆红的脸,笑容灿烂。
其他人看着她们毫不顾忌的你侬我侬,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老六撇了下嘴,咳了一声,提醒两人悠着点。
明明刚下过雪,空气清冽,却弥漫着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讨厌。
“都上车,准备出发了。”玲子招呼一声,跳上驾驶室,启动车子。
“不等雷大哥和程律师吗?”
“去门口等。”玲子握着方向盘,掉转车头,把车停在家属院门口的路边。
今天初二,是闺女回娘家的日子,路上很热闹。
大多都是一家几口,拎着着礼物,穿着新衣裳,尤其是小孩子,嘻嘻哈哈地跟在大人身边跑。
“雷大哥来了。”老六站起身,就见雷波骑着二八大杠,带着一根钓竿,车把上还挂着一个网兜子。
雷波骑到跟前,一脚踩地,把网兜子从车把上取下,递给老六,
“小心扎手,我去把自行车放到院子里。”
“得嘞,快去快回,准备出发了。”
老六答应一声,刚把东西放进车厢,就听到一声鸣笛。一辆轿车缓缓停在路口,车窗摇下来,露出程前那张略显严肃的脸。
果然如玲子所料,程前今日穿的是一件灰色毛呢大衣,脖子里搭着浅灰色的围巾,冲玲子温和一笑。
“程哥,你竟然开轿车过来?”老六瞪大眼,直接从车厢跳下来,走过去摸了摸,一脸的惊叹。
不愧是大律师,竟然有小轿车!
“我想着人多,就把车开来了。”程前看着等在门口的几人,“我是不是来晚了?”
“不晚,一点不晚。”老六抢先开口,咧嘴一笑,“程哥,这小轿车我能开下不?你放心,我学了开车,就是没证。”
“好啊,回头你试试。”程前轻笑一声,满口答应。
“老六,开车这事不能冒险,等你拿到证再试不晚。”老四走过去,把人拽过来,冲着程前笑了下,“这小子看到啥都好奇,你就当没听见。”
“没关系,开车也不难,尤其是男孩子,上手就会。”程前拍拍老六的肩膀,“等天气好一点,找个人少的场地,可以练手。”
“太好了,谢谢程哥。”老六眼睛一亮,兴奋地直搓手。
这应该是男人的天性,看到车子就兴奋。
“你这轿车底盘低,在市内开还可以,郊外积雪厚,容易卡,也容易打滑。还是留在院子里吧,你跟我们一起坐卡车过去,咋样?”
“自然是客随主便。”程前看着玲子灿烂的笑容,又瞅了眼卡车的高轮胎,点头同意。
玲子咧嘴一笑,从后座拿出准备好的军绿色棉袄,跳下车,
“我很好奇,你是不是从小到大没有穿过棉袄,这大冷的天,还这么穿,你真怕冷吗?”
“还好。”
程前看着她们身上厚实的棉袄,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毛呢大衣,他一直都这么穿,早习惯了。
“喏,换上,我们去河边钓鱼,不是雪就是泥水。这大衣不好洗不说,还没棉袄保暖。”
玲子把棉袄递到他眼前,冲他努努嘴,示意他赶紧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