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看着面色红润，兴致十足的老太太，在看到他那一刻立马耷拉下脸，心塞的很。
他这辈子，算是没机会跟妈和解了。
“妈，您别生气，不是大事我也不敢来这里打扰您。”
李香琴皱眉，疑惑地瞅了父子俩一眼，“进去说吧。”
“哎~”
张建国舒口气，他真怕老太太不让他进门。就因为是陌生人，他连进小区的资格都没有。
今天才知道，别墅区的物业这么严格。他耐着性子解释，说进去探望老母亲，物业打电话核实，因为没人接，终究没踏进去。
车子靠近闸门的一瞬间，门岗的两位保安立马上前敬礼，主动打开闸门，其中一个赶紧凑近窗口，汇报情况，
“欢迎业主回家，刚才那两位先生非说是您家亲戚，要闯门岗，我往您家打了电话，没人接，无法确定来访人身份，只能拦下了。”
他们在这里当保安好几年了，那些企图攀关系送礼的人多了去了，早就练就了火眼金睛。但凡和业主关系密切，早就私下联系了，怎么可能守在门口堵人？
那个年轻的倒是有来访信息，但业主给的反馈是普通访客。再说，作为一个敬业的门卫，别墅区有多少户业主，都有什么人居住，就算没记全，也都了解各大概。
这两位，完全没印象。
“好，辛苦了。”李香琴温和地点点头，从采购包中掏出两盒糕点，递给他。“天冷，吃点零食打发下时间。”
“谢谢老太太。”
保安客气地接过来，敬了个礼，目送车子缓缓驶入，相视一眼，哥们，咱们做对了。
之后又目送张建国两人跟在车后，心里更加确定，这父子俩攀关系无疑了。
张建国带着儿子走在后面，看着老妈对待保安都比对他们父子好，心里虽然酸溜溜的，但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这辈子，一步错，步步错，想回头时，早就没退路了。
张雷子看着这一幕，刺眼的很，他亲奶奶对待一个臭保安竟然比他这个亲孙子都热情，凭什么？
他作为老张家的长孙，原本也该是这个别墅区的一员，现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畅通无阻，而他想踏进来，就得登记留言，争取业主的同意才能放行。
听说，老太太已经立遗嘱了，要不是爸爸拦着，他早就跑来询问了。
“爸，这么多年，你们为什么还没取得奶奶的原谅？”
张建国一愣，触及到儿子那双恼火的眸子，喉咙发堵，半晌才苦笑一声。
“这个回去问你妈妈，她比我更有发言权。”
张雷子抿着嘴角，脸色泛黑，“你不是说我小时候是奶奶一手带大的吗？为什么她对我一点都不亲？”
“这个你还是得问你妈，从你出生到上托儿所，明明都是你奶奶一手带的，为什么在你心里，一直只认姥姥对你好？树叶不是天天黄的，人心也不是一天太难凉的，恢复高考后，我不是读书就是上大学，家里的事情从来没有操过心，你奶奶也从来没抱怨过。
我们一家四口一直享受着你奶的付出，稍不满意还要挑刺，再加上你妈天天在我耳边抱怨，家里人多，看到一点好的就跟狼看到了肉，一个比一个贪，她一个人在家里处处谨慎，说的多了，我心里对你奶奶也有怨气。
但却忘了，普通职工家庭，一口气养了六个孩子，不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根本顾不住。要不然你爷爷也不会一个人做两份工，也不会在工地上出事故……最终导致你奶彻底爆发。”
张雷子一愣，随即不服气的反驳，“养不了这么多干嘛要生？再说，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造成的。”
张建国蹙眉，满眼诧异，好一会又忍不住摇摇头，
“你说的没错，不是我一个人造成的，但我和你二叔叔三叔都结婚成家了，早就不该给家里添负担了。但一个个的都索取习惯了，觉得一切理所应当，才导致的悲剧。
离开您奶后，我们各自过日子，才知道生活中的柴米油盐有多琐碎。我跟你妈因为一些零碎的家庭琐一次次争吵，我才逐渐意识到，你奶曾经替我们承担了多少？没有你奶的日子，我们都被打回原形，有多凄惨你也见到了。”
在父母羽翼下的孩子，一旦放逐，根本撑不起来。
张雷子烦躁地挠挠头，满心的烦躁。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奶奶和爸爸这一辈的恩怨，跟他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连累到他头上？
“……但都过去那么久了，有必要揪着不放吗？”
张建国扭头看他一眼，沉声，“这个不是你说了算的。”
张雷子气闷，就因为他说话跟放屁一样，才不甘心。
车子停到院子，李香琴刚下来，就被老四催促着进屋，“妈，逛一天了，您肯定累了，先进屋喝口水歇一会，车里的东西我和陈姨收拾就行。”
“行吧，”李香琴也没勉强，背着手进了屋，往茶台后一座，开始摆弄她的茶具。
前阵子，玲子送给她一套薄瓷盖碗茶具，通透的跟玉质似的，养眼的很。
茶水烧好，李香琴泡了一杯正山小种，温热的雾气中，氤氲着清淡的茶香。
捏着主人杯，轻啜一口，清甜的花果香弥漫在口腔，身心的疲惫顿时消了一大半。
好茶配好器，赏心悦目啊。
两杯茶下肚，张建国父子俩也进来了。
张建国看着满屋的装潢，整个人都愣住了，不愧是大别墅，从门口到院子，再到室内，他只有一种疑惑，这一套装下来得花多少钱？
他虽然是编辑部主任，这些年也去过不少地方，见识不算少。但踩在亲妈的地盘上，感官还是不一样的。
李香琴掀起眼皮，“坐下说吧？”
张建国回过神，惊喜地坐在对面，清了下嗓子，转头看着儿子，“雷子，这是你的事，还是你亲口告诉奶奶吧？”
张雷子坐直身体，挺起胸膛，看着奶奶捏着夹子给他们烫了杯子，还倒了茶，立马一脸喜色地开口。
“奶奶，我要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