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止痛药……”她的声音细若蚊蚋“之前受伤,党卫军医院的医生给的,后来……后来就离不开了。”
“离不开?”我猛地提高了音量,怒火直接涌了上来“你知道这东西的厉害!那些靠它活命的人最后都成了什么样子?行尸走肉!”
“我疼!”她突然喊了出来,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当时受了伤,骨头缝里都像有虫子在啃,不吃这个,我根本睡不着!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疼就忍着!”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我们是在打仗,不是在养伤!靠这些药片撑着,下次冲锋的时候,你连枪都握不稳,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又怎么样?”她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在这里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说不定死了还能解脱!”
“你给我把嘴闭上!”我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药片,狠狠扔在地上,用脚碾得粉碎,“斯特拉丝,你看着我!我们得活着出去!活着才有希望,靠这些东西自欺欺人,算什么本事?”
她看着被碾碎的药片,突然像疯了一样扑过来打我:“你凭什么管我!还给我!把药还给我!”
我任由她打着,她的拳头砸在我身上软弱无力,最后终于脱力地蹲了下去放声大哭:“我控制不住……我真的控制不住……晚上一闭上眼,全是死人的脸……只有吃了药,才能睡一小会儿……”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服用的?你和我说真话”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那次柏林城的大轰炸……将我的整条腿都烧伤了”她脱掉了皮靴,挽起了左腿的裤腿,她左腿的皮肤像是被揉皱的焦纸,大片的疤痕从脚踝蔓延到膝盖,有些地方的皮肉拧成狰狞的疙瘩。
“当时的伤员太多了,医生压根就来不及救治我们这种普通的士兵”她放下裤子重新穿好鞋“只是给我们纱布让我们自行包扎,药物也只是给我们每个人打了一针吗啡,至于重伤员…他们压根不会管。”
我听完沉默了一阵,蹲下身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想着后世那些被这种玩意迫害的人们,犹豫了一下跟她说“你这样下去不行,这药会让你越来越依赖它以至于到后面离开就会被折磨死的程度,它比子弹还厉害,它会让你手抖得连枪都握不住,你到时候怎么办?”
“不知道”她沉默了一下,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松了口气对着她说:“所以,听我的好吗”
她咬了咬嘴唇轻轻点头。
“来吧,好好准备一下,我觉得苏军很快就会发起新的攻势”我拿起了旁边的一把枪放到了她的手里。
她点了点头,用枪拄着强行站了起来,我看了她许久,最后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跟着我吧”
我们利用苏军停战的间隙转了一圈这段战壕,整个壕沟没剩下几个人了,而且由于苏军长时间在这三道防线上发动徐进弹幕,这里大量的防炮洞和遮掩所都被炸塌,就连之前这个阵地的正副指挥官都被炮击掩埋在遮掩所里了,大量的人还没有交战就被炮击炸死。
我之前带的兵基本上都死光了,就连汉斯和施耐德都在之前的进攻中不是被乱枪打死就是被炮弹直接炸成了碎片。
感觉我有点像是克星一样,克死了一队又一队的士兵,在我手底下干过的人基本上就没怎么活下来过。
我拿起了一根之前施耐德卷的烟叼在了嘴里,伸手将火柴打着,点燃了我嘴里的烟之后我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进入我的喉咙呛的我一直咳嗽。
我将烟插进一旁的土堆里,尼古丁的摄入让我放松了不少。
斯特拉丝靠在壕壁上,低头往弹匣里压着子弹,动作有些迟缓,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我知道那不是累的而是戒断反应已经开始作祟,只是她在强撑。
“还能撑住?”我递过去水壶,她接过去抿了一小口,喉结滚动时脖颈上的青筋都在跳。
“没事。”她把水壶还回来,声音发哑
我笑了笑,心里却沉甸甸的。目光扫过战壕,那些炸塌的掩蔽所还在冒着青烟。
沉默了一会儿,我扭头看向她,斯特拉丝正盯着自己的左手,那只手在微微颤抖,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游走。她察觉到我的目光,赶紧将手插进裤袋,却不小心带出来一小截油纸。
空气瞬间僵住。她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像是怕我再发脾气。我却只是把那截油纸从她手里抽出来,揉成一团扔进泥里。
“等战争结束了”我望着远处苏军阵地的方向,声音放得很轻“跟我一起找个有阳光有水的地方,养养花”
她愣住了,抬头看我时,眼里蒙着层水汽:“战争……会结束吗?”
“会”我从她手里接过弹匣,塞到了我身前挂着的胸挂里“只要别被这破药拖垮,别被子弹打穿,就一定会。”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轻说了声:“谢谢你,雪莉”
话音刚落,远处的天空突然掠过几道黑影,紧接着是尖锐的呼啸声从我们头顶划过,苏军的炮弹又来了。
“趴下!”爆炸声在耳边接连响起,也许是巧合一枚炮弹正好落在了战壕里,无数弹片在战壕里来回乱窜,穿透所接触的一切。
爆炸来的很突然,那颗炮弹正好落在了斯特拉丝的正后方,爆炸的冲击波狠狠地将她推到了我的身上,我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被掀得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磕在战壕壁上,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金星。
“斯特拉丝!”我挣扎着推开她,看清她上身不断印出的血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弹片之间扎进了她的身体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随后就是一股血直接从她的嘴里涌了出来,堵住了她的喉咙。
“别死!别死!你听见没有!”我的声音在发抖
她的手动了动,像是想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地垂落。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定格在看向天空的那一瞬间。
我抱着她渐渐变冷的身体,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还在说要活下去的人,怎么就这么没了?
敌人的炮击会给我留思考时间吗,显然不会,密集的炮击像是要把阵地夷为平地,爆炸的火焰好像快要将我的血液蒸的沸腾,又一发炮弹离战壕只有几步之遥,爆炸的气浪掀飞了头顶的钢盔,碎石和泥土劈头盖脸砸下来。
视线开始模糊,后脑勺的钝痛越来越清晰,像有无数根针在扎。耳边的炮声渐渐远了,变成嗡嗡的鸣响,怀里的身体仿佛也轻了许多。
身体软软地倒下去,倒在斯特拉丝渐渐变冷的身边,意识沉入了无边的寂静里。炮击还在继续,只是再也传不到感知的尽头了…
斯特拉丝·冯·曼赫斯(1924-19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