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虽说已经多少猜出到底发生了什麽,但细致上的情况到底如何,罗恩自然是不可能清楚他扭头看向此刻人心惶惶的镇民们,还是有意依靠【万有成谜】的权能将他们的恐惧心降到最低,然後语气温和地开口问道:「诸位————你们刚刚应该也看到了,天降洪水冲垮你们的家园,远处的镇子还有天火冲天而起,焚灭掉另一个小镇一」
「此番灾劫的降临自是不可能没有原因————但我想,诸位也许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麽吧?」
听到这话,众人看着罗恩那在模糊雾中看不清晰的脸,却莫名感受到一阵亲近,好似在这薄雾中看到了自己最亲近的友人或是血脉至亲——
虽然心底的恐惧仍旧在回荡,但此刻罗恩靠着阻止天灾与【万有成谜】权能的影响,他们终究是磕磕绊绊地开口,七嘴八舌地解释了起来。
「就、就是这样了,大人————」
随着最後一名愿意解释这一切的镇民磕磕绊绊地作了结尾,罗恩揉着自己的眉头,压住心底的那份怒意,仔细归纳起刚刚的听闻。
据说,在数日之前,法兰帝国第四军团来到了卡梅尔领,与【秩序圣堂】发生了一场极为激烈的战争。
——
那场战争令不远处的山林在烈火中烧尽,变作一片白地,其中【秩序圣堂】的骑士们与第四军团的战斗甚至令一处山脉都在剧烈的爆炸中毁灭,按照这些镇民们的说法,在战争爆发时甚至有看到一轮白日升空而起虽说这些普通人不懂这代表着什麽,但罗恩清楚,这代表着【秩序圣堂】至少出动了一位天使!
但,就算是出动了一名天使,【秩序圣堂】的骑士们却也节节败退,镇民们看到那些穿着白金甲胄的骑士仓惶逃窜,逃回了白日圣城————
而自那之後,第四军团便重新占据了本地的教会与政府,同时拆除了原本的秩序教会,强迫镇民们建造了新的教堂。
再然後,第四军团再度向白日圣城进军,只留下一支分队於整个卡梅尔领巡逻这些天灾的来由————刚好就与这支分队相关。
据说,这支分队中有一名穿着黑色衣袍,胸前绣着猩红圆月,腰间挂着号角的男人。
祂自称「天启信使」,是为宣告天灾而来。
祂告知众人,世界将要落入最终的审判日,天顶的神明将要降世,世人背负永恒的罪孽,将在审判日受到应有的处罚。
但是,作为信使,他可以教导众人该如何为这份罪孽赎罪,教导他们该如何向着锁缚的十字架祈祷,并警告说如果没有完成每日的赎罪与祷告,天上的灾难将会在审判日到来前便提前洗清他们的罪孽,令他们走向彻底的毁灭————
听到这里的时候,罗恩就已经明白到底发生了什麽。
「天启信使」,这名号罗恩可是记得清楚,此前的【罗纳德】就成功成为了一名【天启信使】,承载【轮转之红月】赐下的第一印为世界带来战争与恐惧,作为灭世的前奏——
现如今这所谓的「天启信使」自然不可能是真正的、与当时【罗纳德】一般的【天启信使】,但也足以证明他们恐怕是些【终末使徒】,是承载了【轮转之红月】力量的存在————
再考虑到那明显有些眼熟的、用锁链捆缚的十字架,以及明显与他们作为同僚的法兰帝国第四军团,罗恩可以确定,这一切恐怕正是出自佩顿与【锁缚灵枢】之手一这些人正与【轮转之红月】的信徒合作,以这些可怜无辜的凡人民众们为代价将其献祭,导引【终末更迭】的进程加快,令此世彻底落入末日之中————
但说实话,越听这群镇民的讲述,罗恩心底越不免感觉有些好笑。
最後他终於忍不住了,开口问镇民们为什麽就这麽老老实实地听从了这名「天启信使」的指挥,明明死在天灾之中是死,一次又一次割下自己的血肉死在献祭之中也是死,为什麽就不去试着反抗一下呢?
但镇民们说,曾经也有【秩序圣堂】的忠实信徒不愿意叛离【秩序】的教义,但却被「天启信使」挂在了那个被锁链缚住的十字架上,用钢铁作的荆棘勒死,变成一摊血泥————
那支小队也不是普通的士兵,他们亲眼见证那些士兵以一人之力轻易推平镇中的教堂,也许那些士兵以一人之力就能碾碎他们这些普通的凡人,为了活下去,自然只能强忍着痛苦献祭,争取一个活下去的可能。
「所以————其实你们都无比仇恨着这群恶人,是没有力量反抗,是吗?」
听到这话,虽说众人心中仍有极深的恐惧,但在此刻罗恩却感受到了深沉的恨意,听到这些镇民们七嘴八舌地开口咒骂着「天启信使」与那支分队,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一打磨看着面前这些满怀恨意的镇民们,罗恩沉默片刻,倒是没有使用【万有成谜】的权能,只是认真开口,问道:「但诸位,力量是要自己争取的————想要夺回自己生活下去的权利,你们就应当考虑向这不公的暴虐掀起一场反叛。」
「所以————现在,是选择的时候了。」
说着,罗恩伸出了手,指向不远处的道路:「有谁愿意随我一同前进,去寻找这群在卡梅尔领巡逻的士兵与【天启信使】————」
「解决掉他们,还卡梅尔领一个朗朗乾坤?」
但听到这话,原本还在叽叽喳喳咒骂着「天启信使」的镇民们顿时闭上了嘴。
他们全数下意识後退了数步,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他们————仍旧不敢反抗。
罗恩或许救下了他们,但这不代表罗恩就有能力赢过「天启信使」与那只分队虽然罗恩的确有如神主降世,但洪水退去了,天火可未曾熄灭。
如果罗恩真的如神主般无所不能,那不远处镇子上的天火也将和洪水一般无力降下————
他们的确可以跟着罗恩掀起反抗————可若是失败了呢?
他们只是些普通人————普通人,没办法承担这份失败的後果。
看着众人畏缩的神情,罗恩心中顿时了然。
「看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心中如此想着,但罗恩却是并未要求他们什麽,只是随手打了个响指,打开【心渊·寰宇巨企摩恩】取出今天领取的「食用万生禾」,将足够这些镇民们吃上半月的食物留下,而後便带着银骑士转身离开。
他虽然的确想要拉起一支军队,但绝非想要这种满是恐惧的追随者————
不过,罗恩并不着急。
他相信————只要他继续救下其他的城镇,迟早有人会愿意跟上他的脚步,为他献上足以推翻法兰帝国的忠诚!
不过在临走前,他还是顿了顿脚步,扭头问道:「你们知道天灾信使」和其分队是怎麽巡逻的麽?」
众人看出罗恩不准备带着他们一同前去反叛,顿时如蒙大赦,七嘴八舌地做出解释。
他们说在第四军团离开後,「天启信使」就带着分队按照卡梅尔领的主要道路巡逻,只要沿着主干道前进,迟早能够遇到他们————
看着罗恩毫不犹豫地离开,众人犹豫片刻,却还是有人忍不住开口,向罗恩问道:「这位大人————您、您是神明吗?我们应当如何称呼您?」
「您————又是从何而来?是为什麽拯救我们的?」
听到这话,罗恩微微一怔,但还是平静开口,道:「不必知晓我的名姓,也不必将我尊敬为神明。」
「我从一座众人理想的国度而来————」
「所作所为,不过是想要终结此番末世而已。」
时间匆匆流逝。
随着罗恩离开此前那座被天洪摧毁的小镇,已经过去了一整天的时间。
这一天内,罗恩与银骑士匆匆顺着道路前进,走过了卡梅尔领至少三分之一的主要城镇。
虽说其中大部分都已经被摧毁,但仍旧有数个城镇并未在灾难中毁灭,被罗恩成功救下。
只可惜,其中不论哪一个城镇都没有人愿意跟上他们的脚步,「天启信使」为他们留下的恐惧与阴影实在过剩,罗恩只是为每一个城镇留下足够的「食用万生禾」作为口粮,便快步离开,奔赴下一个城镇。
——
看着罗恩这些堪比无用功般的行动,银骑士犹豫了好久,终究是在路上忍不住开口问道:「阁下————我们的做法真的有意义吗?」
她说着,想起刚刚离开时那些听到「天启信使」的名号就无比恐惧的镇民们,无奈道:「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这些普通人难堪大任,即便我们聚拢再多,他们也不会反抗骑士与军队,更遑论帝国那下放至军中的超凡者们————」
「现在就是这样,因为对於权威与力量的恐惧,我们甚至连聚拢他们也做不到,又该如何一」
但银骑士的话还没说完,罗恩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断了银骑士的话。
「只是条件不够而已。」
他平静开口,道:「我之前也说过了,阿妮塔————你要相信属於人类自己的血性。」
「他们不愿意反抗,只是因为条件不足而已————不过现在,我想条件已经差不多够了。」
听到这话,银骑士微微一怔,不免一头雾水:「条件?还有什麽条件————」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罗恩就顿住脚步,开口道:「到了。」
「他们要的条件————现在,就在这个镇子里。」
看着不远处的镇子,银骑士满面疑惑地跟着罗恩走入镇中,却忽地发觉这个镇子与此前走进的每一个镇子都有所不同一此地的教堂并不粗糙,而是与【秩序圣堂】那制式的教堂一模一样,其上的烈阳徽记也仍旧悬挂在教堂之上,透着些略显暗淡的明光。
只不过,才刚一走进小镇,她便听到了刺耳的哭嚎声与叫骂声,穿着法兰帝国军服的士兵们正挨家挨户地闯入其中,将无辜的镇民毫不留情地拽出房间,丢到教堂前的空地之上。
一名穿着漆黑衣袍,胸前绣着猩红圆月的教士正站在那教堂之前,拿着一根破旧的号角吹响,令刺耳的号角声传遍整座城镇————
「这————就是阁下所说的条件?」
看着这些画面,银骑士若有所思,顿时明白了罗恩的意思。
「没错————真正的反抗者,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做出了反抗。」
「我们要做的————是给他们反抗成功的机会。」
罗恩笑了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就用【不可知域】将他和银骑士一同笼罩,平静地混入人群,走到了那处教堂之前。
此时此刻,镇民们已经全数被士兵抓出丢在这里,那名「天启信使」这才放下了手中的号角,操着沙哑的声音幽幽开口道:「在整个卡梅尔领,汝等也是罪孽最为深重的罪人们————」
「此前,我已遣其他镇上的使者来此,令你们拆除【永恒白日】的教堂,但直至今日,你们却仍未有人动手一」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一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少年怒目看向这名「天启信使」,道:「拆除圣堂?!你这是渎神————」
「砰!」
他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的超凡士兵便大步走来,一脚便将他踢开,狠狠撞在路边的石墙上,顿时软倒在地,低声痛呼。
而那名「天启信使」只是继续开口,淡淡道:「但,汝等的罪孽并非没有偿还的机会。」
祂说着,一旁有士兵顿时动手,全力以赴推垮了这座秩序教堂:「现在,我将为汝等赐下神主的圣像,汝等应为其建其教堂,於心中诚恳祭拜,祈求原谅————
」
「汝等需以自己的血肉为祭奠,祈求神主的恩泽—然,因汝等罪孽深重,自我的血肉已不足以弥补此番罪孽。」
祂说着,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扫过这些颤颤巍巍的镇民们,却是满是恶意地笑了一声,开口道:
——为圣像献上至亲之血,才有可能洗涤汝等的罪孽,祈求神主的恩泽!」
听到这话,镇民们顿时譁然,眼神之中流露出的恐惧与怒意更加深重。
即便是刚刚那名少年的前车之监近在眼前,但众人还是忍不住开口,低声咒骂起来。
还有年轻人恨恨地站起身来,大吼道:「你们这群恶魔————哪怕我死在这里,也绝不会随你们所愿!!」
但那「天启信使」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一旁的士兵便快步走上前来,冷笑道:「那你便去死吧。」
下一刻,那士兵一拳打出,序列六超凡者的重拳狠狠印在这年轻人的心口,瞬间便将他打的倒飞而出,整个人都瘫在地上,胸口洞开一个大洞,鲜血淋漓!
众人顿时呼啦啦让开一个圆圈,看着圆圈中央那倒在地上,口鼻溢血的年轻人,顿时声音小了下去,没人再敢乱说些什麽。
这时候,那名「天启信使」才缓缓开口,道:「不论是什麽人,妄议神主或不愿赎罪,都将先一步直面自身罪孽,以死谢罪————」
但他的威胁才刚刚落下,就忽地有一声淡漠的声音自一旁响起,轻声道:「哦?是吗?」
「谁?!」
「天启信使」顿时皱紧眉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看到一名被薄雾笼罩面庞的少年不知何时浮现在那倒地的年轻人旁边,轻轻地将他扶起一下一刻,苍翠的烈火於那名年轻人的身上燎燃,他胸前被打穿的血洞瞬间开始癒合,血肉滋长,不出片刻便彻底痊癒。
这时候,这名年轻人悠悠转醒,看到面前这无比威严,但又颇为亲和的无面人,喃喃开口道:「是————是你救了我?」
「啊————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他看到这人脸上的雾气翻涌,好似涌出一抹笑意:「看起来,你似乎很想反抗他们,反抗这份不公的暴虐————」
他说着,不知在何处取出一把看起来颇为粗犷,但又透着寒光的奇怪火枪,悠悠开口道:「所以现在————」
「我想,给你这个反抗的机会。」
於是,年轻人恍惚间明白————
神明降於他的面前,将权柄赐下,与他言语—
祂说:「你来!」
「面对诸恶,去起刀兵!」
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