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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零章 戡乱

    这时说巧不巧,李隆趁着齐彦名纠缠住纪钊的主力,率领麾下精锐,终於突破了卫所军防线左翼薄弱处一下子就跟这支具甲骑兵面对面了。

    响马好汉也是悍勇无匹,见状不退反进,接着马不停蹄,继续朝着三千营发起冲击,要逼退这支躲在阵後放箭的官军骑兵。

    可三千营的本事,从来不止於骑射。又两轮齐射过後,眼见敌骑冲至近前,骑兵们当即收弓入囊,抄起铁槊,催动战马迎面反冲!

    两股骑兵转瞬相撞奔马交错只在瞬息之间。官军死死端平手中铁槊,借着冲势刺穿了一个个飞扑而来的响马。

    但响马也绝非软柿子。这些常年刀口舔血的悍匪,早把骑马与砍杀的本事刻进了骨子里。

    有响马侧身险险避过槊尖,手中马刀顺着槊杆飞速滑砍而下,直劈官军握槊的手腕;更有悍匪借着马身相错的间隙,翻身半挂在马侧一刀狠劈向官军战马的前腿!

    他们专挑手腕与马腿下手,其实也是迫不得已。官军都穿着精锻锁子甲,马刀劈在密织的甲环上,只能溅起串串火星,根本破不了防……

    而官军的铁槊,却能轻易撕开他们毫无防护的身体。往往响马一刀劈在官军身上,官军毫发无伤,他们自己却震得虎口发麻。

    紧接着,官军槊尖的破甲棱,便切豆腐似的扎进他们的心口,一拧一拔,鲜血当即喷涌而出……李隆目眦欲裂,他本以为这些娇贵的骑兵老爷只敢远射放箭,近身搏杀定然不如自己这帮常年在马上搏命的弟兄。

    可一照面才惊觉,这些敌人跟他交手过的官军完全不一样,他们不仅装备精良,还悍不畏死!不仅身强力壮,还训练有素!

    卫所官军是土鸡瓦狗,而这根本就是一群披甲的虎狼!

    李隆只觉身陷虎狼丛中,随时都可能被撕成碎片。生死关头,他爆发出全部的力量,咆哮着抡起手中的铁骨朵,将一名斜冲而来的铁骑砸落马下,又反手敲瘪了一个偷袭他的明军的头盔!

    响马头子无一不是勇武过人之辈,不然也不可能镇服一帮悍匪………

    可明军在纪钊之外还有猛将,江彬早就盯上他了。趁着手下被击退,他拍马上前敌住了李隆。江彬知道这响马头子杀疯了,也不着急跟他拚命,利用武器长於对方,手中长枪翻飞,与他耐心周旋。待到弟兄们收拾完了他的部下,此人自然没跑………

    李隆很快就发现了这员明将的图谋,但他几次使出搏命招数,都被对方堪堪化解,一时无法脱身。更让他绝望的,这些官军居然还能在如此拥挤的街面上,打出配合来。他们三骑成组,五骑成队,互相掩护作战一一正面防守,两侧进攻。

    一人挺槊逼住敌人的走位,两侧同伴从斜刺里击杀,配合得相当默契。不过数息之间冲上来的响马队便被这铁钳般的配合绞得七零八落……

    转眼间,长街上便到处都是残肢断体。受伤的战马哀鸣着栽倒,将背上的骑兵重重压在身下。落马的兵匪还未爬起,便被交错的马蹄践踏成泥。

    喊杀声、金铁交击声、濒死的惨嚎与战马的惊嘶搅在一起,整条长街都成了血肉横飞的修罗场……就在这时,响马们悚然发现,南城门方向忽然铳声四起,火光冲天!

    紧接着,城中各处都响起了响亮的呐喊:「南城门夺回来了!匪寇的退路被断了!」

    那些正在城中各处烧杀抢掠的响马,听到这喊声无不大惊失色,南城门可是他们的来路,也是唯一的退路。若是让官军夺回去,岂不要被关门打狗?抢多少钱也没命花呀!

    他们哪里还有心思劫掠?各队小头目嘶吼着:「风紧!扯呼!」

    响马们便带上抢来的财物飞身上马,一窝蜂朝着南门方向狂奔而去。

    正在长街上死战的响马,看到同伴纷纷逃跑,也瞬间战意全消。他们本就蒙受了巨大的牺牲,谁还有心思再以命相搏?

    於是也纷纷调转马头,朝着南门方向逃去。

    官军见状士气大振,纷纷纵马追杀。

    乱军之中,齐彦名与刘三拚死汇合到一处,带着亲信部下为大部队断後,且战且退。

    倒不是他们有多仗义,只是他们心里清楚,一旦被官军借势冲杀起来,造成溃逃的局面,所有人都只能任人宰割,一个也活不了。

    此时,最先撤退的人马已经逃到了南城门下,发现官军虽然在城墙上猛攻城门楼,城门却还在自己人手里。

    但他们已经萌生退意,怎麽可能再调头回去?而且他们看到,负责阻击官军的主力都已败退下来,愈发笃定回头便是死路一条……

    结果,城下的人越聚越多。官军又从各个方向压迫过来,挤在城门洞下的匪寇乱成了一锅粥,随时可能发生踩踏,人人都在声嘶力竭地咆哮:

    「开门!快开门!」

    眼见这种状况,守门的响马也无心恋战了,慌忙转动绞盘,放下了吊桥。

    吊桥还没在对岸落下,溃兵便迫不及待蜂拥而出,不停有人下饺子似的被挤落护城河中……安国谨遵苏录的命令,并未急着抢占城门,重新封堵去路。

    正所谓「归师勿遏,穷寇勿追』,赶紧将匪寇尽数驱离城内是第一要务。若逼得太急,反倒会让走投无路的匪寇掉头回窜,再祸害满城百姓。

    看着潮水般奔逃出城的部众,齐彦名等人知道今夜大势已去,只能咬牙带着身边仅剩的兄弟,借着黎明前的黑暗遁出了城门,消失在了城外的旷野里……

    李隆就没那麽好运了。他被江彬死死缠住,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弟兄尽数战死,自己也身被数创,全身浴血,被十几名明军骑兵团团围住…

    三骑挺槊在前,死死封死了他正面的去路;左右两翼各有五骑斜向拉开,槊尖齐齐对准了他的两侧;身後还有两骑兜住了他的退路,当真是插翅难飞。

    要不是江彬存心生擒他,他已经被捅成马蜂窝了……

    「下马受降!」明军骑兵齐声厉喝,十几根铁槊齐齐前刺,冷冽的槊尖几乎要贴到他的甲胄上!「降你奶奶个腿儿!」李隆红着眼咆哮一声,双腿狠狠一夹马腹,竞不顾身前刺来的槊尖,疯了似的抡起铁骨朵,直扑江彬而去一一便是死,也要拉着这个官军主将同归於尽!

    可他的铁骨朵刚抡到半空,左右两名骑兵猛然递出兵刃,两根铁槊齐齐架住了他的两肋。与此同时身後一名骑兵一槊刺入了他战马的臀部!

    战马鲜血喷溅,嘶吼着人立而起。李隆还想拚命控住战马,却被那两杆铁槊重重砸在了胸口上!哢嚓两声,李隆肋骨断裂,彻底失去了平衡,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重重砸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他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却还没丢掉手中的铁骨朵……

    他咬着牙,还想用铁骨朵撑起身子,四五根冰冷的铁槊已然顶在了他的咽喉、心口与腹部,让他彻底动弹不得……

    紧接着,两名官军跳下马背,一脚狠狠踩住他握着铁骨朵的手上。喀嚓几下骨裂响,李隆起码断了四根手指,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却咬牙不吭一声。

    两名官军又用套索把他的双脚双手捆了个结结实实,让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江彬这才策马上前,用枪尖挑起李隆的下巴。此时天光已亮,看着对方目眦欲裂、满眼怒火的样子,他也有些惺惺相惜,「是条汉子。可惜我也要活命,只能拿你的命来换…」

    李隆看都不看江彬,只直勾勾望着南城门的方向,却已经不见了同伴的身影,只剩满地横七竖八的屍首。他最终泄了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北城门楼上下戒备森严。锦衣卫和余下的一半三千营将士,设下层层防线,严阵以待。

    城门楼中,苏录端坐在椅子上,透过窗户看着天津城内的情形。

    此时城内的喊杀声已经平息,城中的火势虽然还难以控制,但天津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乱,应该是被按住了。

    朱寿一直老老实实坐在一旁,见状才讪讪笑着对苏录道:「我……错……了,还不行?」

    「你没错,你是皇上有什麽错?」苏录淡淡道。

    「皇上当然不能有错,但我是朱寿,朱寿可以认错的。」朱寿开了这个口,後面的话就顺溜多了。「事实证明,不是你太小心,是我太任性了,险些酿成大祸。」

    说着他软语相求道:「好兄弟,你就原谅臭哥们儿这回,以後出来都听你安排,行不行?」「还出来?」苏录一阵头皮发麻。

    「行行,你同意我再出来,不同意我就不出来,行不行?」朱寿赔着小心道。

    「这是朱寿的保证,还是你所有分身的保证?」苏录谨慎问道。

    「是真我的保证,所有身份都要遵守。」朱寿忙道。

    「嗯,这话我可记着了。」苏录也见好就收,还能真跟他翻脸不成?

    ps.补充说明一点,书里的节点,马上要发生在明朝历史上排第二的刘六刘七大起义了。响马们把北方卫所军队都杀穿了,所以不能把这些响马当成单纯的匪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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