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院三人中只有陈子壮是全程都在,他知晓所有事情,朱慈炅先处理山西矿工暴动,他也觉得这是应该的,毕竟这件事比较急。
但朱慈炅的处理方案还是让他大惊失色,调山东兵,调蒙古兵,他其实不太懂,但百万移民还是把他吓坏了。
他脱口而出的就反对。
“皇上,山西和云南距离太远了。”
朱慈炅还在整理自己的思路,平静的回答。
“不过隔着陕西四川两省,不远。如果白白饿死,或者死于民乱,不如到西南谋生,完善人口结构,为文明保留火种。”
陈子壮有些着急。
“皇上,朝廷没有能力支持这么大规模的移民,沿途必然尸横遍野,最后能到达云南的十不存一,就算万一到了云南,云南同样养不活这么多人。”
朱慈炅依然没有动摇。
“那就去争,去抢,三宣六慰有足够的土地可以活人,至少,云南之南,不会有北方的恶劣气候了,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争去抢去求生存。”
陈子壮摇头晃动乌纱。
“皇上,太难了。皇上不担心民怨吗?如果真做了,皇上知道史书上会怎么写吗?”
朱慈炅两眼直视陈子壮。
“谁不难?朕难道就容易吗?民怨吗?移民怨,士绅怨,但皇民不怨。至于史书,朕拿不出救民策,被腐儒裹挟才是千年笑柄。
南直贪官走西口,山西晋商实滇边,朕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贪官不是要贪吗?去了国畿除了牛粪朕看他们贪什么。晋商不是爱银子吗?为了银子连国家都可以卖,云南产银哦。”
陈子壮感觉自己说服不了五岁小孩,激动得胸口起伏,似乎始终有啥东西堵在喉咙里,难受得要死。
王铎拉了拉他的官袍,也开口了。
“皇上是说移民晋商?”
“不错。”
朱慈炅懒得看陈子壮,从紫檀笔筒里拿出炭笔,王坤连忙从旁边书橱里奉上朱慈炅的笔记本。
王铎面色一喜,又做出为难的样子。
“晋商应该没有百万吧?”
朱慈炅冷笑一声。
“算上他们的雇工和利益相关者,百万都说少了。有些人,一家明里暗里就有上万雇工,草原上杀之不尽。
山西招矿工,从山林里冒出来的人就十几万,朕都不知道他们以前怎么活下来的,朕给他们一口饭,反而喂出了白眼狼。
是哦,朝廷一直没有人管他们,做了矿工要受管了,一样吃不饱,还不如回山上去。当初山西诸王膳地分地,都来了,一听要交税,又都跑了。
既然不安分,朕也允许他们不安分,到云南去,三宣六慰,广阔天地,随便他们发挥。”
洪承畴终于懵懵懂懂的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也忍不住开口提醒。
“皇上,晋商虽名为晋商,但他们除了张家口和大同有部分人外,大多在京师、通州、天津、扬州等地,最近似乎还有不少来南京的。”
朱慈炅手中炭笔停住,苦笑了一下。
“彦演的意思是,朕就算移民了山西的晋商家庭,也伤不了晋商根本。”
洪承畴点点头。
“会有一些伤害,但他们一向狡兔三窟。况且支持那两个匪首的应该只是少数,皇上如果全部移民,很可能犯事者幸免,无辜者牵连更多。”
朱慈炅右手夹着炭笔,拇指放在太阳穴,手肘支在御案,眼睑微闭。
“朕移民的目的不是罚罪,而是释放被士绅富商集中起来的生产资源,同时养活更多人,在你们眼里也觉得朕是暴君吗?”
陈子壮的愤怒早已经停息,他首先躬身。
“臣等不敢。但移民真不是好办法,要死很多人的。”
朱慈炅没有抬头。
“那你说说你的好办法。”
陈子壮一下语塞,支吾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反倒是洪承畴开口。
“移民确实有困难,不如效仿太祖,移军。”
朱慈炅放下手臂,看着洪承畴。
“说说。”
洪承畴感觉到了机会,正色肃容。
“先平定叛乱,将罪民整编成军,发配西南戍边。不提移晋实滇,更不提百万移民,只做不说。以军队管理,途中损失会大减。”
“家属呢?”
“编入后勤。”
朱慈炅笑了,好变通。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不断句。
“好,你们下来拟个详细方案。用兵方面,彦演怎么说?”
洪承畴得到了极大的鼓励,也不客气。
“皇上,我认为还是要看马世龙后续的平叛的,山东方面可以做些准备,如果山西不能尽快平息,山东就直接进入。
臣不建议蒙古骑兵入关,除了皇上的担忧,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朵颜方面冬季对科尔沁部的蚕食行动,需要国畿军力做预备补充。
再有,臣建议皇上还是抽个时间接见林丹汗,喀尔喀的安抚还是需要他出面的,国畿方面老是跟蒙古人纠缠不清也不是办法。
对了,关于国畿省的天汗部来源,翰林院考证《元史》也有了结论,他们应该是巴尔虎人(布里亚特部)。”
朱慈炅十分好奇。
“巴尔虎,倒是个好名字,不过不用在意,来了就是朕的子民,但他们似乎不尊林丹汗为他们的大汗。”
洪承畴也很快适应朱慈炅的闲话。
“是,不过他们尊陛下为天可汗。”
朱慈炅有了主意就稍稍放松,脸上笑容也渐渐平和。
“见林丹汗不急,熬鹰嘛,要有耐心。把他再养肥点再说,追上福王需要天赋,追上瑞王应该不难。王坤,瑞王今天压坏了朕一把椅子,等他清醒后记得去讨账。”
王坤连忙答应,殿中众人也连忙露出笑容,缓解紧张的气氛。有时候,皇帝的心情就是帝国的晴雨表。
朱慈炅也觉得刚刚和陈子壮有些要吵起来的架势,这是自己内心压力的外放,不太好,有些故意用闲话缓和。
“贵州的事觉斯留意下后续,陕西那边,王嘉胤已经是朝廷命官,不能这么白白死了。高迎祥应该没有多少人,给祖大寿传令,如果半年没有拿到高迎祥的人头,朕就让汪起龙入陕。
现在,再说说刘香这事吧。前因后果,你们应该都清楚了吧?”
王铎和洪承畴都点头,洪承畴还补充道。
“我们都清楚,吴平子下午还在查皇店司海运公司的情报,今晚他还说要见沈寿崇和郑芝龙,估计明天就会正式报告皇上。”
朱慈炅看着三位近臣,轻笑了一下。
“前两天我们还在策划打这打那,结果人家都打上门来了。准备迎战吧,海军练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亮亮相了。”
洪承畴颇为震惊。
“皇上,收拾刘香,广东方面应该就够了,实在不行可加上福建,没必要动用海军吧?”
朱慈炅摇摇头,手中炭笔钉在海图上。
“刘香背后是荷兰人,不用自欺欺人,要解决问题的核心。所以,朕意,收复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