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石宝与庞万春出现在此,正是吴用的安排!
石宝乃是初降王伦,他性格急躁,但一身武艺鲜有人能敌!
他与庞万春原本皆是方腊旧部,吴用派两人一同前来,也是有考验二人本领的意思。
石宝手中泼风刀一指,便打算上前擒下郭药师,好回去邀功。
但见到郭药师手下士兵们,个个都警惕地盯着他,便没有急着动手,他声若洪钟道:
“没错!我们正是齐王麾下之人!军师料事如神,早料到你郭药师兵败之后,不会原路返回金营,特命我二人在此设伏!”
他顿了顿,面露讥诮之色:“郭药师,你们已无路可逃,还不束手就擒,放弃抵抗?!”
郭药师环顾四周,只见谷口前后两方皆被堵死,虽说两侧地势不高,但密林丛生,若是想从两侧突围,必然遭箭雨覆盖。
他这手下两千余名残兵,又能经得起几轮攒射?
似乎是看出郭药师在寻找退路的心思,庞万春冷笑一声:“我劝你还是不要有那么多心思,其他几条路上,也皆有我等齐王麾下部队把守,
即便你们能从我们这里突围出去,依旧逃不出齐王的掌心!”
听闻此言,郭药师最后的希望终于破灭,眼神也渐渐沉寂下去。
张令徽紧紧握住手中长枪,低声道:“将军,咱们跟他们拼了!”
郭药师没有回答,只是呆呆站在原地出神,仿佛已经放弃一切抵抗。
拼?剩下的这些弟兄们都已是强弩之末,拿什么去拼?
投降齐王?
他郭药师一生三易其主,从辽国到大宋,又从大宋到金国。难不成如今,又要投降第四个主子?
不,或许还有其他的办法!
想明白后,郭药师整个人反而变得平静下来,他挺直身躯,缓缓向前走去。
庞万春与石宝两人见状,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这是要主动投降?”石宝皱起眉头:“我对你这人并没有意见,但是出发前军师曾特意交代,绝不接受你这种投靠金人的奸贼!”
“哈哈哈哈!”
郭药师走出几步后,站在原地仰天大笑,眼中满是自嘲之意:“我已是三姓家奴,难不成还要去当那四姓家奴?我郭药师这一辈子,难道只是活该投降的命?”
张令徽察觉到,这位他跟随多年的将军,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他急声劝阻道:“将军你别急!咱们未必没有一战之力!拼死一搏,也未必冲不出去!”
郭药师只是摇摇头:“张令徽,你看看身边的弟兄们吧!”
张令徽转头看去。
“他们早已疲惫不堪,各自带伤,何必要在此白送性命?”
张令徽双眼通红,嘴唇颤抖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他的四周,常胜军士卒们不是缺胳膊断腿,便是身上缠满绷带,有人身上的伤口甚至还在往外冒着鲜血,
即便连他自己和走向前方的郭药师,身体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可即便如此,众位弟兄们还是紧紧握着手中武器,只等郭药师一声令下,随时都可发起冲锋!
郭药师缓缓闭上双眼,身后这些兄弟们,都是跟随他征战多年的老人。
从辽国到大宋,再到金国,颠沛流离,出生入死,同时也毫无怨言。
如今在这生死关头,他们依旧愿意听从郭药师的命令,准备为他拼命。
郭药师的身躯开始颤抖,这位年近五十,纵横一辈子的汉子,这一刻再也无法控制眼中的泪水。
他没有回头,只是带着哭腔颤声道:“兄弟们,是我对不起你们!”
张令徽和其他常胜军士卒们见到这一幕,内心同样不好受,神情复杂。
片刻之后,郭药师收敛起所有情绪,扭过头对常胜军全体士卒们摆了摆手。
随后走到阵前再次停下脚步,看着庞万春和石宝。
“庞将军,石将军,我郭药师有一个请求!”
庞万春本想直接拒绝,但见到对方那复杂的眼神,不知怎的,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皱眉问道:“你想说什么?”
郭药师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我可以让手下兄弟们不再反抗,同时也愿献上自己这颗头颅,让二位能够回去邀功领赏。
只求二位能够放我手下这些兄弟们一条生路!”
此言一出,山谷之中一片哗然。
“将军!”
“不可!”
“咱们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和他们拼了便是!”
常胜军士卒纷纷惊呼,张令徽更是冲上前来,死死拉住郭药师的衣袖。
郭药师却挣开他的手,回头看着这些跟随他多年的老兄弟,眼神无比复杂。
“兄弟们,听我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郭药师,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每一次,我都以为在给兄弟们找退路。可每一次,我都把你们带上绝路。”
他顿了顿,泪水夺眶而出。
“这一路征战,死了多少兄弟?刘舜仁死了,今天又死了三千多人。你们都是跟着我出来的,可我连个安稳的地方都给不了你们!
我这样的人,不配当你们的老大!”
张令徽嘶声道:“将军!你别这么说!兄弟们跟着你,是心甘情愿的!”
“心甘情愿?”郭药师苦笑:“你们心甘情愿跟着我,我却把你们带到绝境。我这个老大,当得有多失败?”
郭药师转过身,再次看向庞万春和石宝。
“庞将军,石将军,我郭药师知道,在你们眼中,我不过是个反复小人,不配求饶。
可我这些兄弟,他们都是辽东的好汉子,打仗勇猛,为人实在。只要齐王肯收留他们,他们一定会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腰间的宝刀。
“我愿意用自己的头颅,换他们一条活路。”
“将军不可!”
“将军三思!”
常胜军士卒纷纷惊呼,张令徽更是冲上前来,想要夺下郭药师手中的刀。
郭药师却退后一步,将刀横在颈间。
“站住!”他厉声喝道:“谁也不许过来!”
张令徽僵在原地,泪水夺眶而出。
郭药师环顾四周,最后看向常胜军众人,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
“兄弟们,下辈子,别跟着我了。跟着我这样的人,只会受苦。”
话音刚落,他闭上眼,手上猛地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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