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刘若愚站在一旁,看着暖阳下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什么叫天潢贵胄?
这就是!
这两个刚刚诞生的孩子,从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便已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人儿。
他们的父亲,是统治万里疆土、威慑四方的大明天子;他们的母亲,是母仪天下、温婉贤淑的皇后。
他们一个是嫡长子,帝国法统无可争议的第一继承人;一个是嫡长女,金枝玉叶。
龙凤双胎,同时降生,这在大明开国二百余载的史册上,亦是罕见的祥瑞吉兆!
更重要的是,大明的江山社稷,从此传承有序,国本磐固。
对于那些效忠陛下、心系大明的文武百官、天下臣民而言,这一对龙凤胎的降生,无异于服下了一颗定心丸。
说来也奇,恰在此时!
庭院中原本呼啸掠过的北风。竟不知在何时悄然停歇了。
头顶厚厚的云层中,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缓缓拨开,裂开了一道狭长的缝隙。
一缕阳光从云隙中倾泻而下,不偏不倚,正好照亮了庭院中央的父子三人。
天子红袍衮服,怀拥龙凤,金线熠熠,像是一幅画,又像是一尊神祇临凡。
神圣极了!
院中所有人的眼中都闪过惊异。
这阳光,这恰逢其时的天象——不是祥瑞是什么?
刘若愚率先叩首,声音洪亮:
“祥光现世!天降吉兆!”
“龙凤呈祥,国祚绵长!”
“愿我大明,万世永昌!”
院中黑压压跪了一片,山呼之声直冲云霄。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子皇女福寿安康,顺遂无忧!”
朱由校抱着两个孩子,站在阳光下,听着这如潮的贺声,胸中涌起万丈豪情。
“好!好!天佑大明,祖宗垂青!此乃朕之大喜,亦是我大明天下之喜!”
他朗声大笑,笑声在院中回荡,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传朕旨意,坤宁宫所有宫女、太监,每人赏一年俸禄,缎子两匹!太医院谢芝及接生诸人,赏银元五千,绸缎百匹,各赐金腰牌一面!”
“宫中所有内侍、宫女,轮流放假一月,让她们回家探望父母,由内帑全额报销,让其尽孝膝前!”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加洪亮:
“昭告天下,朕得龙凤双胎,嫡长子降生,此乃上天所赐,祖宗福荫。着令天下同庆,各省府州县,大酺一月,与民同乐!”
“另,内帑拨银三百万元,用于各地慈幼局、产保局,赡养孤寡、扶持产妇,让天下百姓,共沐朕的恩泽,共沾大明的祥瑞!”
朱由校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两个孩子,已经不哭了,小嘴一撇一撇的,像是在梦里吃奶,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可爱极了。
他心中一紧,连忙对身边的女官吩咐:
“快把孩子抱回暖阁去,仔细照料,炭火再烧得旺些,万不可让他们见了风、着了凉,稍有差池,唯你们是问!”
虽然阳光出来了,但正月里的天,寒气还是很重。
“奴婢遵旨!”
两名女官躬身应下,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退回暖阁,生怕惊扰了怀中的小皇嗣。
朱由校松开手臂,觉得两只胳膊都有些发酸,这抱孩子可比批奏章累多了。
但他顾不上这些,抬脚就要往暖阁里走。
“陛下!”刘太妃轻声唤住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
“产房之地,血气未净,按规矩,天子不宜入内,恐冲撞了龙体,于陛下不利啊……”
“规矩?朕就是最大的规矩!”朱由校停下脚步,转过身,神色认真,
“皇后为朕,为大明,历经艰险,诞育一双儿女,功莫大焉。朕若此时还顾忌那些虚礼,连进去看她一眼都不能,像话吗?”
刘太妃张了张嘴,但看到朱由校那坚定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无奈又欣慰。
“陛下说的是,是臣妾迂腐了。”她微笑道,
“皇后此刻醒来,见了您,心中一定欢喜。”
朱由校点点头,大步走进暖阁。
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但已经被熏香和药草味掩盖了大半。
皇后张嫣正半靠在层层锦褥垫起的床榻上,脸色苍白,额头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
她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睛很亮,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陛下……你怎么进来了!”
见朱由校进来,她试图撑起身子。
“别动。”
朱由校快步走到床前,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躺着,别动。”
他就势在床沿坐下,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湿发,指腹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蹭了蹭。
朱由校心中微微一揪,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温柔,带着一丝疼惜:
“宝珠,辛苦你了!”
张嫣摇了摇头,眼中泛着光芒,嘴角却弯了起来:
“臣妾不辛苦……陛下,看见我们的孩子们了吗?他们……好不好?”
“看见了,都看见了。”朱由校握住她露在锦被外、有些冰凉的手,笑了一声,
“两个小家伙,哭声响亮得很,就是……刚生下来,皱皱巴巴的,像两只小猴子。”
张嫣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娇嗔,还有一丝得意:
“哪有这么说自己孩子的,他们可俊着呢,臣妾刚才偷偷看了一眼,眉眼像陛下,日后一定是个英武的俊哥儿,女儿定是个娇俏的美人儿!”
“太妃说的,”朱由校笑道,直接把给刘太妃卖了,“说朕小时候也这样。”
张嫣忍不住笑出了声,牵动了伤口,蹙眉轻哼。
朱由校心中一紧,连忙俯身,
“是不是疼了?快躺下歇息,别说话,朕就在旁边陪着你。”
“有一点。”张嫣轻声说,“不过不打紧。”
暖阁里只有炭火噼啪的轻响和远处隐约的婴儿啼哭声。
朱由校握住张嫣的手,那只手还有些凉,他用自己的掌心裹住,慢慢暖着。
他的手大,她的手小,正好包住!
窗外,那缕阳光已经散去了,云层重新合拢,北风又起。
但暖阁里,温暖如春。
刘若愚站在门外,看着里面这一幕,悄悄将门掩上,转身对院中的宫女太监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所有人轻手轻脚地退开,将这片宁静留给了那对年轻的夫妻。
远处,钟鼓楼上传来悠扬的钟声,在紫禁城的上空回荡。
新岁初春,新的生命,新的希望!
国本已立,传承有序。
从此,江山有继,社稷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