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殿下,马哈巴特·汗被臣派往左翼担任副将。”伊提卡德·汗解释道,“明军两翼在此地扎营已久,显然早有准备。”
“其左翼营寨建在一处丘陵之上,居高临下,上面驻扎了数万人,更有不少骑兵。若是我军主攻中军时,左翼明军从上而下俯冲冲击,足以威胁我军侧翼。”
“右翼虽地势稍平,但也有数万人马驻守。”
毕竟,数十万大军决战,不会真的扎堆堆到一处。
扎营时分出左右两翼,一来可以互为犄角、相互策应,二来可以防止敌军迂回包抄,三来也能分散敌军火力。
伊提卡德・汗颇有些胸有成竹,“而我军优势在于骑兵与战象,故而此战关键,便是尽快击溃明军中军。”
“只要明人中军被破,两翼兵马自然军心大乱,不战自溃,明军主将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我料定,其两翼必定不是强兵!”
“不过,为防万一,臣已做了部署,左翼以巴赫特瓦尔·汗为主将,马哈巴特·汗为副将,率领三万刀盾兵、八千火绳枪兵,另有两万精锐骑兵坐镇,足以牵制明军左翼。”
“右翼则由阿里·马尔丹·汗和巴赫特瓦尔·汗率领三万余拉杰普特武士和精锐骑兵佯攻,牵制明军。”
阿里・马尔丹・汗与巴赫特瓦尔・汗,都是皇后一手提拔的心腹,忠心可靠。
有他们盯着两翼,自己便可专心主攻明军中军,无需分心。
伊提卡德·汗的安排,至少在沙赫里亚尔看来挑不出毛病。
他听后连连点头,满脸赞叹:“老帅运筹帷幄,谋略过人,真乃帝国的栋梁!日后我若能顺利登基,还要多多仰仗老帅!”
“殿下谬赞了,臣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伊提卡德·汗躬身谦逊了一句,心中却不以为然。
这位四皇子不过是个绣花枕头,日后就算登基,也不过是皇后的傀儡罢了。
但这番恭维话入耳,终究还是颇为受用。
沙赫里亚尔满意地笑了笑,主动将指挥权交了出来:“既如此,今日决战便全凭伊提卡德·汗调遣,本殿下就在这瞭望台上,静候捷报。”
战鼓声起,裹着号角的苍凉呜咽,莫卧儿军率先发难。
五万余名拉杰普特武士和刀盾精锐步兵组成的前军方阵,如同一道汹涌的浪潮,向着明军阵线席卷而去。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几千人的试探,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之势,直奔决战而来。
伊提卡德·汗此人领兵有个特点,那就是一旦做出决定,绝不拖泥带水。
他既然认定今日是决战的时机,便从一开始就投入重兵,想以泰山压顶之势将明军一举碾碎。
随着中军战鼓擂响,左右两翼的莫卧儿军也纷纷出战。
整条战线从南到北,绵延数十里,喊杀声震天动地。
这场大战从一开始,便进入了白热化状态。
左翼阵中,马哈巴特·汗望着中军如此激进的打法,眉头紧锁。
他的长子哈菲兹·汗见父亲神色凝重,低声问道:
见父亲神色凝重,低声问道:
马哈巴特・汗缓缓摇头:“过刚易折啊!伊提卡德・汗用兵太刚猛,一上来便全军压上,不留余地。”
“若明军真如之前试探那般孱弱,自然可以一战而定;可若是明军战力远超预期,这般猛冲猛打,怕是要吃大亏!”
他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前几日议事,他当众质疑伊提卡德的部署,反被对方当众驳斥,那些往日与他有旧的将领也纷纷避嫌。
如今他这个副将,说好听点是协防左翼,说难听点就是被架空了。
“先顾好当下吧,见机行事。”
马哈巴特・汗目光投向明军左翼营寨,“左翼的明军,恐怕也没那么好对付。”
明军中军,王英卓立于高台之上,看着莫卧儿军铺天盖地涌来,嘴角反而露出一丝笑意。
“传令前军,出阵迎敌。”
战鼓声一变,明军前阵开始移动。
三万倭人镇倭军在前,两万缅甸精锐在后,在各百户官的催促下,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
倭人阵中,一个个百户官们正在战前鼓舞士气。
“混蛋们,都给我听好了!”一个络腮胡子的倭人百户抽出腰刀,在阵前大吼,“握紧你们手中的刀枪!”
“对面的这些蛮夷,胆敢向大明拔刀,今日我们就将他们的脑袋通通砍下来!”
“就像我们在南洋、在缅甸做过的那样!”
他扫视着麾下那些紧绷的面孔,声音愈发凶狠:
“想想石见银山的矿洞!想想那些暗无天日、累死在矿道里的奴隶!想想那些发霉的米糠和鞭子!”
“你们今天能站在这里,穿着大明赐下的坚固铠甲,拿着威力强大的火枪,顿顿有饭团、有肉食,是为什么?”
“因为你们是大明镇倭军!是大明认可的武士!不是矿洞里的低贱的倭人贱民!”
“打赢这一仗,功劳、土地、女人,应有尽有!打输了,你们就滚回矿洞里挖一辈子银子!”
“大明万岁!”
震天的呼喊声从倭人阵中爆发出来。
这些倭人士兵听着百户的话,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在银矿中服劳役的同族——瘦骨嶙峋,不见天日,活着还不如死了。
再看看自己:精良的甲胄,充足的饭团,甚至隔三差五还能吃到肉食,闲暇时还能去天竺舞女那里快活一番。
他们是光荣的大明镇倭军!在他们心中,自己和那些低贱的未选中的倭人已经不是同类了,他们是上国的武士!
想到这里,这些倭人士兵个个面色潮红,眼中泛起嗜血的光芒。
在他们看来,对面的莫卧儿军不过是一群连火绳枪都没几杆的蛮子,他们相信自己一定能像在南洋、在缅甸一样,砍瓜切菜般地赢下这一仗。
两军逼近至八十步。
莫卧儿军中弓弦声骤响,密集的箭雨腾空而起,遮天蔽日地落向倭人阵中。
同时夹杂着火绳枪的齐射声,铅弹呼啸着撕裂空气,声势骇人。
倭人和缅甸军举起手中的盾牌,沉默地扛着伤亡前进。
有人中箭倒下,有人被铅弹击中闷哼倒地,但没有人低头去看一眼同伴的尸体。
大明严苛的军法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逃跑者死,退缩者死,回头者死。
唯一的生路,就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