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无数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战象队列中。
开花弹在象群中间炸开，弹片四溅，铁片刮开象皮，钻入血肉，带出一蓬蓬暗红色的血肉；
实心弹呼啸着贯穿一头又一头的战象身体，将那些庞大的身躯打得血肉模糊，甚至直接从前胸穿到后背，带出一路的碎骨和内脏。
那些看似不可战胜的庞然大物，在近代火炮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战象们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声音凄厉而绝望！
有的被炸断了腿，庞大的身躯轰然侧倒，将背上的塔楼连同里面的弓箭手和铜炮一起砸进泥土里，木屑与血肉混成一摊狼藉。
不少受惊的大象掉头朝己方阵列冲去，将莫卧儿本阵冲得七零八落。
只是两炷香的功夫，三百头战象便倒下了一半以上。
整个战场前沿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和火药味，呛得人眼睛发酸。
短暂的寂静之后，倭人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大明万岁！！”
那些刚才还在恐惧的倭人士兵，此刻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士气暴涨。
原来这些看起来吓人的大家伙，在上国的火炮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明军本阵，进攻的号角终于吹响了。
随着令旗挥舞，一直养精蓄锐的第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师，六个师共计六万余人，按照战前参谋司反复推演的作战预案，向前推进。
他们的脚步整齐划一，火帽枪斜举在胸前，每一名士兵的眼中都带着可怕的平静。
他们装备的火帽枪射速远非倭人手中那些淘汰的火绳枪可比，不仅发射速度快了十数倍不止，而且不受风雨天气影响。
还有随军携带的迫击炮和手榴弹，可以说是武装到了牙齿。
战场的强度，在这一瞬间从冷兵器时代直接跨越了好几个时代。
莫卧儿军的进攻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
重装骑兵也好，轻骑兵也罢，区别不过是能多往前冲几步而已。
最前排的骑兵看着身边同伴成片倒下，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冲锋的欲望瞬间烟消云散，下意识地就想拨转马头后撤。
可在密集的冲锋阵型中，前队减速、后队仍在推进，近万人马挤作一团，彻底成了明军的活靶子。
而人的恐惧一旦占了上风，便会迅速蔓延。
后面的骑兵只觉得前面冲不动，身边的炮火却越来越密集，战马受惊嘶鸣，骑手勒不住缰绳，一切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莫卧儿骑兵统领哈桑·阿里在乱军中拼死挥舞着弯刀，试图收拢部下，但每一次呼喊都被炮声淹没。
他看着自己麾下的精锐骑兵就这样一片一片地、毫无意义地倒在冲锋路上，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惨然。
他勒住战马，口中喃喃自语：
“马哈巴特说的是对的……明军根本就不是我们能够击败的，他们比波斯人还要恐怖……”
骑兵作战，向来讲究侧击迂回、撕扯阵型。
但莫卧儿骑兵仗着有象兵和重骑兵破阵，执意全军正面压上，想一鼓作气击溃明军。
结果在大明火枪与火炮面前，那些曾经让天竺南部的苏丹国闻风丧胆的铁骑，不过是草原上奔跑的靶子。
战马再快，也快不过子弹；弯刀再利，也够不着十丈外的敌人。
原本声势浩大的骑兵冲锋，就这样困在了平原之上，进退不得，任由明军的火枪、炮弹收割性命。
靠战象勉强提起来的士气，随着一头头大象哀鸣着倒在眼前，一同崩塌了。
倒下的不只是战象，还有他们心中那必胜的信念。
莫卧儿中军，四皇子沙赫里亚尔就算再草包，也看出来战局不利。
短短半个时辰的功夫，莫卧儿骑兵伤亡惨重，遍地都是倒伏的马尸与人尸，那些绣着金线的旗帜倒在血泊中，被马蹄踏进了泥土里。
以这样惨重的伤亡，就算最终能获得胜利，他能不能活着回去都两说，更别提什么储君之位了。
这可是莫卧儿王都大半的精锐啊！没了这支大军，那些土邦王公、各地总督，还有谁会听从王都的命令？
西北的波斯人必然会趁虚而入，整个北天竺都要大乱。
“伊提卡德·汗！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沙赫里亚尔有些歇斯底里地喊道，
“这可是帝国仅存的精锐！这么大的伤亡，我们的性命都可能难保！”
“殿下…… 马哈巴特没有骗我们！” 伊提卡德・汗嘴唇干裂，眼前阵阵发黑，
“我们之前遇到的，根本不是明军精锐。现在挡在我们面前的，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力。”
他是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一支拥有如此战力的军队，要忍到现在才露出獠牙？
为什么要用那些杂牌军反复试探、反复消耗？他们到底在图谋什么？
“殿下，撤吧！”
伊提卡德・汗咬着牙，说出了自己最不愿承认的事实，
“退回拉杰马哈尔城！那是北天竺门户，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只要守住那里，明军就无法继续东进，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沙赫里亚尔脸色铁青，死死盯着伊提卡德・汗。
这位素以悍勇著称、有着辉煌战绩的帝国名将，此刻脸上只剩下疲惫与绝望。
“真的…… 没有胜算吗？”
伊提卡德・汗缓缓摇头。
“明军火器犀利，炮火连绵不绝，我军每靠近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殿下，现在撤退，还能保住一部分精锐，不然……就晚了。”
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人绝望。
两人正准备下令全军撤退，就见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上瞭望台：
“报——！明军突破我军两翼防线，正朝着中军包抄而来！”
“什么？”
伊提卡德·汗脸色煞白，上前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目眦欲裂：
“你胡说什么？！左右两翼有近八万大军防守，巴赫特瓦尔·汗和马哈巴特·汗都是一代名将，明军拿什么突破？
“你知不知道？谎报军情可是死罪！”
传令兵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小人不敢谎报！败了……都败了！”
“左右两翼各杀出上万大明骑兵精锐，他们手持一种可以连发的火器，我军骑兵还没靠近就死伤惨重，阵型被硬生生地凿穿了！如今两翼阵型大乱，已经溃了！”
“几位将军生死不知，军中看不到他们的旗号……”
伊提卡德・汗踉跄着后退一步，手扶着栏杆才勉强站稳，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终于明白了，马哈巴特说的那些话，不是在危言耸听。
明军的强大，远超他的想象。
故意用仆从军吊着他，引诱他全军压上，再用两翼骑兵包抄。
“明军真是好大的胃口……”他惨笑一声，“他们这是想将我们一网打尽啊！”
【莫卧儿的军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