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被送到了十几公里的一个镇上的宾馆住下。
第二天基地的负责人来到了宾馆,面带歉意的看着屋里的几人,他从另外一人手里接过了一个公文袋放在桌上,“这是给战子淮同志的补偿和一等功荣誉勋章。”他声音有些哽咽。
“等实验成功国家才会公布名单,所以..................。”他的话没说完,几人心里都懂了。
意思就是实验没成功之前他们的身份都是保密的,只有等成功之后才会对外宣布。
战老爷子点点头,“这些都不重要,你们怎么安排都听你们的,我没有意见。”
负责人看着战老爷子朝他郑重的行了一个军礼,“国家和人民都不会忘了战子淮同志的付出,您节哀。”
战老爷子摆摆手,“没事,我们今天就回去了,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负责人点点头,带着人走了。
战老爷子拿起桌上的文件袋,里面放着一张一百八十万的支票和一个装着一等功勋章的盒子。
他把一等功勋章放进了衣服口袋里,把支票递给战星辰,“捐了吧,捐给孤儿院那些孩子吧。”
战星辰接过支票点点头,“还要和二舅舅见一面吗?”
战老爷子摇摇头,“不见了,他也不会跟着我回去,见了也没用。”他太了解自己的两个儿子了,一辈子都奉献给航天事业了,无儿无女,连恋爱都没谈过。
年轻的时候不敢谈,怕连累别人,等回国了,年纪也大了,索性就不找了。
两个儿子时常会说对不起他,没能给战家留个后,其实他也不在意,有没有后都一样,有阿辰这个外孙他也知足了。
几人收拾了一下就直接去了机场,下午就回到了京市。
战老爷子这几天也累了,战星辰让他住他们这栋别墅来,战老爷子拒绝了,大家一起吃了点晚饭他就回去休息了。
战星辰和南汐都很不放心,想着外公不住这边他们住那边陪着他,但外公都拒绝了。
他坚持一个人回家睡,战星辰和南汐也没办法,只能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战老爷子就打来了电话,说给战子淮在祖坟建一个衣冠冢。
战星辰昨天回来后就已经安排下去了,上好的棺材和需要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战家祖坟藏在城郊的竹林深处,一条蜿蜒的石子路穿过层层叠叠的竹影,尽头是一片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空地。
三十几座坟茔整齐排列,墓碑大多刻着斑驳的名字,唯有最东侧的位置空着,旁边立着一块尚未刻字的青石板,那是早就为战老爷子预留的百年之后的居所。
战星辰带着人赶到时,小刀已经指挥着工匠将那口上好的楠木棺材安放在新挖的墓穴旁。
棺材通体乌黑,没有雕花,只在棺盖中央刻了一颗小小的五角星,那是战子淮生前最爱的标记——他总说,航天人心里都装着一颗星。
“老板,按照您的吩咐,棺材里放了战工的几件遗物。”小刀低声汇报,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肃穆,“一件他常穿的白大褂,那支掉漆的钢笔,是我早上去老爷子那里取来的。”
战星辰点点头,目光落在棺材旁的竹篮里。
里面放着南汐和孩子们昨天晚上亲手叠的纸钱,还有战子淮小时候玩过的拨浪鼓,是战老爷子特意放进去的。
这些物件算不上贵重,却承载着一个家庭跨越半生的牵挂。
上午十点,战老爷子在战星辰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战老爷子摸着胸前别着那枚军功章,步履虽缓,却异常坚定。
看到那口棺材时,他停下脚步,对着墓穴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腰背弯成了九十度,久久没有抬起。
“外公,该入土了。”战星辰的声音带着哽咽,他知道外公此刻心里有多痛——亲手为儿子送葬,是世间最残忍的事。
战老爷子缓缓直起身,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未干的泪痕。
他走到棺材旁,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棺盖中央的五角星,指尖的粗糙划过木头的纹路,像是在与儿子做最后的告别。
“淮儿,回家了。”老人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竹林,“以后就在这儿住着,跟列祖列宗作伴,再也不用在戈壁上挨冻了。”
工匠们早已准备好了绳索,听到战老爷子的话,便要上前起棺。
战星辰忽然开口:“等一下。”
他走到棺材旁,从怀里掏出罐头瓶,里面装着从新疆基地带回的一捧焦土——那是从实验室废墟里收集的,混着戈壁的沙砾和烟火的气息。
他将锦囊轻轻放在棺材里,对着棺木低语:“大舅舅,把那边的星星也带回来吧。”
南汐站在竹林边缘,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
她知道,这捧焦土对大舅舅而言,是奋斗的印记。
对他们而言,是思念的凭证。
从今往后,戈壁的风与竹林的月,将在这座衣冠冢里,完成一场跨越千里的相拥。
起棺的号子声在竹林里响起,低沉而有力。
八名工匠抬着棺材,踩着整齐的步伐,缓缓走向墓穴。
战老爷子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军绿色布包,里面的毛衣和军功章硌得手心生疼,却让他觉得离儿子很近。
战星辰也跟着跪下,身后的南汐、小刀,还有闻讯赶来的南家众人,都齐齐跪倒在竹林里。
三十几座坟茔静默伫立,仿佛无数双眼睛,见证着这场迟来的归乡。
覆土的时候,战老爷子亲手撒下第一捧土。
湿润的泥土落在棺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时光在轻轻叩门。
老人一边撒土,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像是在跟儿子拉家常:“这儿凉快,没人打扰你……,等着,爸过段时间就来陪你。”
风吹过竹林,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应和。
南汐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看着他将一把把泥土撒向墓穴,忽然觉得,所谓死亡,或许不是终点,而是换一种方式,留在亲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