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马克时常搞不清老男人的想法。
马绍尔已经将近六十岁了,对于任何一个国家的男人来说,这个岁数足够他们躺在家里老老实实安度晚年了。
但他的父亲显然不是“一般男人”。
依旧保持着充沛的精力,以每个月一个的速度扩充后宫,并且以两三年一个的速度增加他的子嗣。
在他最大的儿子抱上孙子的时间段,他依旧持续不断地给自己儿女增添兄弟姐妹。
当然,皇帝嘛,尤其是做到了马绍尔一世这个程度的皇帝——承袭了父辈的广袤江山和雄厚基业,自己继位的这段时间做得也算不错,勤勤恳恳开拓了一些疆土,岁数大了,玩得花了一些怎么了?
科马克原先并不在乎父亲的放浪。
对他而言,反正太子之位不是他的,未来的国家也不是他的,他只要能快快乐乐地做一个公爵,父亲死后离开帝都当自己的土皇帝——这样的日子已经算很好了。
但谁知道计划有变,准备夺嫡。
原定的太子哈莱一下子支持度降了一截,作为哈莱之外最有可能继位的科马克成为了夺嫡的热门人选。
那么马绍尔一世太放浪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事儿了。
毕竟他每造一个孩子,日后便可能分走科马克手下的一片土地。
虽然格林帝国足够大,但没人会觉得分到自己手里的东西多。
秉承着“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这个原则,一个皇帝还是更愿意将领土攥在自己手里,分封给自己的领主。
但当然,科马克说的不算数。
皇帝还活得好好的,他现在一切的想法都只是妄想。
但是现在皇帝要找死了,他是该开心还是该不开心呢?
……
御驾亲征不是一件小事,不是皇帝动动嘴皮子就能达成的事,首先要面对的是整个宫廷官员们的反对。
任何一个正常的官员都不会同意皇帝亲自带兵出征的。
昨天还在对着皇帝怒目而视的首相,今天开始反省起自己是不是话说得太过分了。
“如果您不愿意让塞巴斯蒂安元帅重出江湖,我们大可以想别的办法——确实,我们现在需要一场胜利来扭转局面,来提升士兵们的士气,但是御驾亲征这种事还是算了吧,陛下,我已经老成了这个样子,您也不再年轻了……”
岁数比皇帝还大的首相能说这种话,其他的官员可不敢在“年龄”上触皇帝的霉头。
曾主张推动塞巴斯蒂安返回朝堂的军事大臣雷金纳德·艾恩斯此刻心中叫苦不迭。
谁知道这老皇帝这么轴,就算要御驾亲征,都不愿意让塞巴斯蒂安统兵出征?
假如真的让皇帝离开了帝都,假如真的皇帝在前线上出了事儿,那么自己会不会变成逼迫皇帝最后致其出事的罪魁祸首?
他的仕途还有着落吗?
“此事……”
他心中倒着苦水:“此事还请再议啊陛下,数名帝都中的年轻将领已经赶往前线了,我们要相信他们会给我们带来奇迹的——”
“奇迹?难道现在我偌大的格林帝国只能等待一个奇迹吗?”
马绍尔一世早已打定了主意。
他知道这些人不看好他——这更让他满腹怒火。
塞巴斯蒂安不比他年轻多少,他们当初如此推崇这个名不副实的元帅,如今却以这样的态度来对待他这个皇帝……简直是耻辱!
况且,前线战事如何他心里门儿清。
战前换帅本就是大忌,战时指挥官又因为涉及邪神之事受到了信仰的审判,就算本来稳操胜券,遇到这样的变故,也难免会让军心动荡。
况且,格林军队在前线本就兵败如山倒。
如今,正需要一个敢于站出来的皇室成员。
他自己的儿子他自己清楚,弱化手段被他同样用在了自己的孩子身上。
为了保证哈莱顺利继位,他没有过多培养其他孩子的军事天赋——这是为了防止他们在军队中笼络人心。
如今哈莱身负重伤,若是将科马克以及其他的子嗣推上战场,恐怕效果还不如诺兰·海耶斯。
而且,现在太子之位动荡之事他有所耳闻,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彻底寒了哈莱的心。
思前想后,也是为了在那轮月亮面前逞英雄,展示自己的男子气概,马绍尔一世还是决定——御驾亲征!
劝不了了!
谁能劝得了一个人到老年开始发/情的男人呢?
他妈也劝不了啊!
他妈死了呀!
……
在宫廷里吵得热火朝天也阻止不了马绍尔一世要出这个洋相的时候,哈莱悄悄地离开了他的宅邸。
为了避人耳目,他除了两个贴身侍卫外,什么人都没带——就这两个贴身侍卫还是被德洛丽丝凶狠手段吓坏了,才带在身边的。
一辆小车轻巧地驶出了哈莱的宅邸,在城内城外绕了一圈后,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海伍德家的门后。
此时的塞巴斯蒂安同样在和昆汀谈论皇帝做出的“伟大决定”。
“御驾亲征?”
塞巴斯蒂安怔了怔:“他发癔症了?”
“咳咳……”
昆汀被呛了一下:“倒也不是……”
平心而论,若不是有那么些野心支撑着,谁想在这个年龄在泥浆里打滚,吞风饮雨,在前线鏖战呢?
若不是有那些野心支撑着,同时被皇帝架在了这个位置上下不来,塞巴斯蒂安早就去往自己的封地,舒舒服服地当起这世界上最大的乡绅了。
旁人避之不及的事,他马绍尔一世这么大岁数还上赶着去?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岁数,不知道自己的身体?”
元帅困惑:“他难道不知道他决定御驾亲征后要带多少个治疗师跟在身后?野鬼野狐迷了他的心智?”
哈莱的手心捏了把汗。
他走上前:“元帅阁下……”
两人齐齐回过头来。
“府上是过于勤俭了,连个门房都没有。”
元帅的眼皮跳了跳,脸上露出些微笑来:“碰巧他今日回家探亲了,往日人们总说海伍德府门可罗雀,今日倒来了只凤凰。”
“没羽翅的也能算是凤凰吗?”
哈莱自嘲地摇摇头:“落草山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