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帐前最高的山坡上,江澈与阿古兰并肩而立,身后不再有千军万马。
只有几名最忠诚的天鹰卫,如雕塑般守在远处。
“北疆的军务,都交给你了。”
江澈道:“罗斯人这次伤了元气,更重要的是,他们被打断了脊梁。戈洛文回去之后,必然会面临严酷的政治清算,圣彼得堡的内斗,会让他们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无暇东顾。”
阿古兰点了点头,她碧蓝色的眼眸中映着月光,也映着身旁男人的侧脸。
此刻的他,褪去了白狼王的霸道与威严,更像是一位即将远行的丈夫。
“我会按照你的嘱咐,继续整编三大军团,淘汰老弱,补充新血。尤其是炮兵和火枪部队的训练,绝不会松懈。”
“还有你建立的边境联络机制。”
阿古拉补充道,“我会让最沉稳的使节常驻边境,保持与罗斯新任指挥官的直接沟通。既要让他们感受到我们的压力,也要让他们看到和平的可能。一手持刀,一手持橄榄枝,对吗?”
江澈欣慰地笑了,他握住阿古兰微凉的手。
“你学得很快。记住,一个合格的王者,不仅要知道何时挥动拳头,更要知道何时伸出手。”
阿古兰反手紧紧握住他,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问题,她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问过,只在这无人的月下,才流露出一丝属于女人的不舍。
江澈转过身,凝视着她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有星辰,有瀚海,更有对他深深的依恋。
“等到草原的积雪融化,绿草再次铺满大地的时候。”
他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额头。
“我答应你,明年开春,我会回来看你,看我们的草原。”
阿古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轻声应道,“我等你。”
没有缠绵悱恻的誓言,只有一句简单的约定。
对于他们这样身负万钧重担的人来说,这已是最奢侈的承诺。
月光下,两道身影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的温度,刻入对方的灵魂深处。
……
半个月后,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
在数名伪装成商队护卫的天鹰卫保护下,悄然离开了草原王帐的范围,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车厢内,江澈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富商锦袍。
曾经震慑千军的威严气势被完全收敛,看上去就像一个远行归来的普通人。
他没有惊动任何草原部落的首领,也没有告知任何大夏边关的将领。
“白狼王”的使命已经完成,现在,是江澈回家的时候了。
一路南下,风光迥异。
从冰封千里的北国雪原,到万物复苏的中原大地。
当车窗外出现连绵的屋舍与阡陌纵横的田野时,江澈知道,他离新金陵不远了。
马车没有从正门入城,而是通过暗卫司控制的一处秘密通道。
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驶入了皇城。
巍峨的宫殿群在夜幕下如同沉睡的巨兽,万籁俱寂。
江澈没有前往任何一座灯火通明的寝宫,而是在陆行的亲自引领下,穿过重重回廊,来到御书房最深处的一间密室之外。
陆行对着紧闭的石门,用一种特殊的节奏,轻轻叩击了三下。
片刻之后,厚重的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一道温暖的烛光,从门内透出。
密室之内,江源身着一袭玄色龙纹常服,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当看到那扇熟悉的石门打开,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
他所有的帝王沉稳,在这一刻瞬间瓦解。
“父王!”
江源的声音带着激动,他快步上前,对着江澈,便要行君臣大礼。
他的膝盖还未弯下,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扶住。
“傻孩子。”
江澈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儿子。
看着他眉宇间那份与自己愈发相似的坚毅与沉稳,眼中满是感慨与欣慰。
他张开双臂,将江源紧紧地拥入怀中。
没有过多的言语,一个拥抱,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父子二人,一个刚刚在北疆搅动万里风云,一个则在南疆运筹帷幄,定国安邦。
时隔数月,在这小小的密室中重逢,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份历经风浪后,愈发沉凝厚重的气息。
许久,两人才分开。
密室的石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父王,您一路辛苦了。”
江源亲自为江澈倒上一杯热茶,眼中的激动之情仍未平复。
“不辛苦。”
江澈接过茶杯,呷了一口,暖意瞬间驱散了长途跋涉的疲惫。
“看到你把家里打理得这么好,父王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笑道:“坐下说。跟我说说,南边那群红毛夷,你是怎么收拾他们的?奏折上语焉不详,父王可是好奇得很。”
“是,父王。”
江澈端正坐好,但挺直的腰杆和明亮的眼神,无不透着一股渴望得到父亲认可的兴奋。
他没有半句废话,开始详细地汇报。
“最初,福建总督张泰上奏,请求扩大与英国的通商范围,暗卫司便察觉其中有异。我便将计就计,表面上恩准了他的奏请,并故意在朝堂上表现出对海贸利益的‘贪婪’,以此麻痹英国人。”
“他们果然上当,以为我年轻识浅,利欲熏心,便加大了投入。他们的秘密使团与张泰频繁接触,不仅许以重金,更将一些他们淘汰的火炮、战船技术作为诱饵,试图换取我东南沿海最核心的防务图。”
“在他们以为胜券在握,与张泰在福州郊外庄园,准备签署那份名为‘共同防御’、实为卖国的密约时,我派出的钦差周显与虎贲将军陈烈,率领皇家禁军与广东水师精锐,从天而降,将他们人赃并获!”
江源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决策背后的考量,都说得清清楚楚。
江澈静静地听着,手中端着茶杯,一动不动。但他的眼神,却随着江源的讲述,变得越来越亮,赞许之色,溢于言表。
“……抓捕之后,我并未就此收手。”江源继续道,“我以此案为契机,在朝堂之上,正式颁布‘东南整饬令’。其一,撤换福建原有将官,以广东水师提督兼管闽海,统一东南防务;其二,成立巡察组,彻查东南三省吏治,凡涉案者,无论官职,一概严惩;其三,增设海关总督,将所有贸易税收权,牢牢收归中枢。”
“最后,为了长治久安,我下令在福州增设皇家海事学院分院,培养我们自己的海军人才。我要让那些英国人明白,大夏的海洋,只能由大夏的子孙来守护!”
当江源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密室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