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姜子牙长叹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竹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慈航师姐会指引你来西岐。”
“怪不得你会有这般离经叛道的见识。”
“原来你的根脚,竟是在那娲皇宫中。”
陆凡听得云里雾里,帮着姜子牙捡起竹片。
“丞相,您这话啥意思?我也没觉得自己有啥特别的啊。”
“除了力气大点,也就是个普通人。”
姜子牙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他拉过陆凡的手,让他重新坐下。
“小友。”
“你虽不知火云洞,也不知三皇。”
“但你身上那股子气运,老朽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你虽是天造地设,但你这具身体里流淌的气息,却与老朽有着莫大的渊源。”
“渊源?”
陆凡更懵了。
我跟你有啥渊源?我姓陆,你姓姜,八竿子打不着啊。
姜子牙伸出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下了一个字。
“姜”。
“老朽姓姜,名尚,字子牙。”
“小友可知,老朽为何姓姜?”
陆凡摇了摇头。
“老朽这一族,源出神农氏。”
“上古之时,炎帝神农生于姜水,以水为姓,故而姓姜。”
“神农尝百草,以此活人无数;种五谷,以此养育万民。”
“他是我人族的共主,也是这天下医者的祖师爷。”
姜子牙看着陆凡,眼神里多了几分看自家晚辈的慈爱。
“你一进门,老朽便觉得亲切。”
“你既是女娲娘娘亲手所造,那是先天的人族,更是承接了这天地间第一缕人道气运的种子。”
“且让老朽猜猜。”
“你身上那另外三道看不真切的气息,应当也是大有来头。”
“那一道厚重如山,却又变幻莫测,连老朽的先天神数都算不透的,想必是那火云洞中的伏羲圣皇。”
“伏羲演八卦,定阴阳,他是人族的智者,也是这世间最擅长遮掩天机的大能。”
“有他的气息护体,怪不得你这命格如同迷雾一般。”
“还有一道,锋锐无匹,隐而不发,透着股子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那定是轩辕黄帝。”
“他是人族的兵主,是持剑平定四方的战神。”
“再加上女娲娘娘的造化之功。”
“小友啊。”
姜子牙长叹一声。
“你这哪里是什么没爹没娘的孤儿?”
“你是集三皇气运于一身,受女娲娘娘造化之恩的人族骄子。”
“这普天之下,哪怕是那殷商的纣王,若是论起跟脚来,怕是都要低你一头。”
陆凡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这里头,装着这么多大人物?
可他除了觉得自个儿力气比常人大点,身子骨比常人结实点,也没觉出有什么能通天彻地的本事来。
“丞相,您这就把我捧得太高了。”
陆凡苦笑了一声。
“我要真那么厉害,还能在这西岐城里摆地摊?”
“还能看着那些修灵台摔断腿的民夫束手无策?”
“这气运也好,薪火也罢,若是不能变成实实在在的本事,那跟画在纸上的烧饼有什么区别?”
姜子牙摇了摇头。
“时机未到罢了。”
“圣人落子,必有深意。”
“女娲娘娘当初把你......把你造出来的时候,可曾跟你交代过什么?”
陆凡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那段记忆很模糊,那是他刚睁开眼,刚有了意识的时候。
“想起来了。”
陆凡眼睛一亮。
“娘娘当时好像是说......”
“让我自个儿去这红尘里滚一滚,去看看这世间的人是怎么活的,是怎么死的。”
“然后,让我自己决定自己想要做什么。”
“自己想做什么......”
姜子牙重复着这句话,眼中的精光越来越盛。
“果然如此。”
“娘娘这是要你自己去悟道,去寻一条路。”
“三皇五帝之后,人族的路,走到了尽头。”
“除了依附神权,除了这君君臣臣的礼法,再无别的选择。”
“娘娘把你放入红尘,不传法,不授道,就是怕那固有的规矩束缚了你的眼界。”
“她是要你以一颗赤子之心,去在这绝路上,硬生生地踩出一条新路来。”
“怪不得。”
“怪不得你会问出那些大逆不道的问题。”
“这便是你的道心在萌动,是你那人皇气运在寻找出口。”
“可是丞相。”
“路在哪儿呢?”
“您也说了,神仙不会答应,天数不允许。”
“这不就是个死局吗?”
姜子牙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盯着那浑浊的茶汤出神。
“小友。”
“老朽刚才反驳你,并非完全是因为神仙的私心。”
“还有一个更残酷的缘由。”
姜子牙抬起头,指了指自己。
“你看看老朽。”
“老朽今年,高寿几何?”
陆凡看了看姜子牙那满头的白发,试探着说道:“七十?八十?”
“老朽虚度七十有二。”
姜子牙自嘲地笑了笑。
“三十二岁上昆仑,修道四十载。”
“这四十年里,老朽挑过水,浇过松,读遍了玉虚宫的道藏,听遍了师尊的讲法。”
“师尊待我不薄,给过灵丹,赐过妙药。”
“可结果呢?”
姜子牙摊开双手,那是一双布满了老人斑,干枯如树皮的手。
“同样是修道。”
“那哪吒,只是个几岁的娃娃,莲花化身,便能上天入地,三头六臂。”
“那杨戬,修道不过数年,便已肉身成圣,八九玄功变化无穷。”
“甚至是那土行孙,长得五短身材,其貌不扬,却也能在地底日行千里。”
“而老朽呢?”
“修了四十年,除了这把老骨头硬朗些,除了会算几卦,会看点风水。”
“老朽依然是个凡人。”
“依然会饿,会困,会老,会死。”
“依然要受那轮回之苦。”
那是即使身居丞相高位,手握天下兵马,也无法填补的遗憾。
“资质。”
“这两个字,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这世间的人,生来就是不一样的。”
“有人天生通了九窍,吸一口气便能感应天地;有人天生经脉闭塞,便是把那灵丹当饭吃,也修不出半点灵气。”
“小友,你刚才说,让人人皆可修行,让人人都有力量。”
“这愿望是好的。”
“可若是真的敞开了这修行的门户,把那功法撒得满大街都是。”
“结果会如何?”
“结果就是,那些天资聪颖的,那些根骨奇佳的,会迅速掌握这股力量。”
“他们会飞,会杀人,会呼风唤雨。”
“而那些像老朽这般,天生愚钝,或者是根本没有修道资质的普通百姓呢?”
“他们依然还在地里刨食,依然手无缚鸡之力。”
“到了那时候,这世道会变得更好吗?”
陆凡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