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清气，正是当初问道宫在蕴气山撞破妖族布置后，孟煜敲下闷棍，由江岩趁乱抢回来的天地造化。
只是那时灵韵未全，这才一直留在问道宫继续温养。
如今再看，瓶内九色霞光圆融流转，显然已经彻底长成。
殷栖月从那名弟子手中接过玉瓶，正要递上。
却见秦忘川忽然抬头望向远方天际。
远处。
数道陌生而强大的气息，正在迅速接近战场。
“异族的增援吗。”
察觉到来人气息，秦忘川的唇角反而微微扬起。
“正好问问，卿若璃究竟藏在哪里。”
不过在那之前——
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玉瓶。
伸手接过，五指随之收拢。
咔嚓！
瓶身破碎。
失去束缚的九天清气顿时化作霞光，从指缝间流淌而出。
秦忘川张口一吸。
九天清气顿时化作霞光，没入口中。
清气入体的刹那，一块块仙骨随之亮起。九色霞光从骨骼深处透出，沿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不断融入血肉。
他双眸缓缓闭合，细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恍惚间。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就像当初在云缈天城的擂台上，万千气运汇入体内时一样。
耳边，无数道低语同时响起。
只是这一次，声音并非来自其他时间线上的自己。
而是灵气。
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灵气，正在低语。
有的从天穹垂落，有的沉睡于山川地脉，也有的随着狂风掠过战场。
每一缕灵气，都拥有一道微弱而朦胧的意志。
没有真正的声音，也无法用言语诉说。
可秦忘川却听懂了。
它们渴望流动，渴望汇聚，也在等待一道意志，引导自己化作全新的形态。
九天清气自然没有让人聆听灵气话语的逆天功效。
它真正的作用，不过是提升修士与天地灵气的亲和。
换作旁人服下，最多只是吐纳更快，施法更加得心应手。
可服下它的人，是秦忘川。
是秦家用至尊骨和仙骨堆砌出的唯一。
片刻后。
双眸重新睁开。
秦忘川抬起头，望向已经逼近的异族，缓缓举起一只手。
下一瞬。
天地间的灵气同时改变了流向。
无数微弱的意志，循着他的意念汇聚于天穹。
万千低语合而为一，化作一道响彻天地的剑鸣。
天穹骤暗。
浩瀚灵气于虚空中交织，顷刻凝成一柄遮天蔽日的巨剑。
赫然是天剑·百劫！
可这一次，秦忘川甚至没有念出它的名字。
只起一念。
天地便为他铸出一剑！
另一边。
罗睺带着几名异族横渡长空，正从高处俯瞰着下方战场。
原本严整的异族队伍已经被彻底冲散。
一艘艘庞大飞舟横亘天际，不断向地面倾泻炮火。
数百尊钢铁巨人行走于大地之上，所过之处，异族接连溃败。
更远处，还有一道道气息截然不同的人影穿梭于战场，各种闻所未闻的手段接连落下。
这般战力，显然超出了罗睺的预料。
“三千州什么时候凑出了这样一支人马？”
正打量着。
四周忽然暗了下来。
罗睺起初还以为是头顶有飞舟经过。
可紧随而来的恐怖剑压，却令他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猛然抬头。
一柄遮天蔽日的巨剑已经占据了全部视野。
太大了。
剑锋尚未真正落下，投下的阴影便已覆盖周围天地。
无论退向何处，都不可能逃出这一剑笼罩的范围。
“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
天剑轰然压下！
同行几名异族当场被剑压震得口吐鲜血，身体如陨石般接连坠向大地。
罗睺暴喝一声，周身暗红纹路骤然亮起。
磅礴气血冲天而起，衣袖顷刻炸裂，两条手臂随之覆上漆黑鳞甲。
没有时间施展神通。
更来不及祭出法器。
只能迎着落下的剑锋，双手悍然托去！
轰——！
接触的刹那，掌心鳞片大片崩碎。
罗睺整个人从高空急坠而下，双脚重重踏进大地。方圆数十里随之塌陷，蛛网般的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
鲜血沿着手臂不断淌落。
双臂也在剑锋之下剧烈颤抖。
可那柄遮天巨剑，终究停了下来。
竟被他以双手，硬生生托在了头顶。
主舰之上。
秦忘川看着那道屹立于剑锋之下的身影，轻轻点头。
这一剑虽是随念而起，却也不是寻常异族能够接下的。
能在这种时候赶来，又拥有这般实力。
不会错，他绝对知道卿若璃在哪。
一步踏出主舰。
周围灵气自行汇聚于脚下，托着那道身影穿过长空，向罗睺所在之处走去。
下方。
罗睺仍在咬牙支撑。
察觉有人接近，艰难抬起头。
只见一名黑金长袍的年轻男子立于天剑之前，正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
罗睺并不认识这张脸。
可看到那双淡金色眼眸时，心中却没来由地生出一丝不安。
“你是谁？”
秦忘川没有回答。
只是低头看着他，问道：
“卿若璃在哪？”
罗睺先是一怔。
随后，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就是秦忘川？”
强忍着双臂传来的剧痛，缓缓吐出一口气，原本弯曲的脊背也在这一刻重新挺直。
那柄压在头顶的天剑，竟被他一点一点托了起来。
“哈哈，你果然很强。”
“殿主就在西境。”
说到这里，罗睺忽然咧嘴一笑。
“可惜，你去不到了！”
话音落下。
掌心那些暗红纹路骤然活了过来，顺着天剑锋芒疯狂向上蔓延。
所过之处，原本凝实如真的剑身迅速染上一层血色。
裂痕随之浮现。
砰！
整柄天剑轰然破碎，化作无数灵光散落长空。
罗睺脚下猛地一踏。
大地轰然塌陷。
整个人则借着这股力量冲天而起，五指弯曲如钩，直取秦忘川咽喉！
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眨眼便已来到面前。
可就在利爪即将触及脖颈的刹那，一面古老轮盘凭空浮现，挡在两人之间。
铛！
利爪重重落在命运之轮上，迸射出大片火星。
罗睺没有停顿。
脚尖在轮缘重重一点，身体借力翻转，于半空中强行改变方向，瞬间绕到了秦忘川身后。
而前方那道身影，甚至没有回头。
破绽！
罗睺眼中顿时迸发出一抹凶光。
竟敢将后背留给自己。
找死！
五指再度探出。
可还没来得及触及那袭黑金长袍，眼前的世界忽然开始下坠。
罗睺神情一怔。
视线不断降低。
秦忘川的背影却依旧停留在原处，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紧接着，他看见了一具无头身躯。
那具身体仍保持着挥爪的姿势，悬在秦忘川身后。
断裂的脖颈中，鲜血正冲天而起。
那是……
我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