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李家剑舟破界而入,楚家军阵紧随其后。
炎家金乌展开双翼,庞大的影子掠过异域山川,身后战舰接连驶出。
八大帝族,皆已入界。
异域没有天道。
生于此地的异族,纵然听过雷劫之名,也极少真正体会过,被天威锁定是何种滋味。
直到这一日。
“天地法•「劫运加身我即」!”
一尊巍峨法相踏入异域。
暗紫色劫雷缠绕周身,双眸深处,劫火缓缓燃起。
脚下山岳尚未触及,便已被垂落的雷光击穿,碎石沿着山坡滚落,惊得驻守其间的异族纷纷升空。
可还未看清来人,另一道声音已经落下。
“本命法•「我即天意来」!”
法相身后的虚空裂开。
一只巨大的眼眸,从中缓缓睁开。
与此同时,更高处的天穹也随之一暗。
远近异族下意识抬头,却发现无论身在山间,还是站在城中,望见的都是同一只眼睛。
漠然。
冰冷。
这方没有天道的世界,此刻,有了天。
轰——!
一道粗如山岳的暗紫雷霆,自眼瞳深处贯落。
下方城池骤然亮起层层屏障。
数名异族强者同时撑开天地法,巨掌托举,迎向头顶。
雷光一贯而下。
屏障、巨掌、眉心内惊骇的面孔,顷刻消失。
整座城池被照得透亮,紧接着,连同脚下地层一起轰然塌陷!
尚未散尽的雷光中,第二道天罚已经落下。
随后,远方山脉也亮了起来。
“走!”
“快走!”
奔逃的身影冲向四面八方。
有人遁入地底,有人撕开虚空,还有人将身旁同族推向头顶,自己趁势掠出。
可那只眼睛始终悬在那里。
雷霆贯入大地,藏身其中的异族连同岩层一并湮灭。
刚刚撕开的裂口被天罚迎面击中,半截身躯还留在外面,便已化作飞灰。
呼喊声被轰鸣盖住。
一道道雷光接连贯通天地,将远近山河照得再无半分暗处。
“啧啧,还真张扬啊。”
几名异族正仰头望着雷光,冷不丁听见身旁有人感叹。
其中一人下意识点点头,忽然觉得不对。
人家都打上门来了,你怎么还在笑?
转头望去,一个陌生青年不知何时站到了旁边,双手拢在袖中,正看得津津有味。
见他望来,秦玄机还偏头问了一句:
“你说呢?”
那名异族猛地退开。
“你谁?!”
“我?”
秦玄机指了指自己,唇边带着笑。
“路人?”
那名异族刚要抬手,视野却忽然向旁歪去。
咚。
头颅接连落地。
鲜血喷起时,秦玄机已经走出人群。
他随意瞥了眼苍穹之上的巨眼,嘴里还念叨着:
“这架势,什么时候突破都不奇怪。”
话音刚落,远处大地忽然涌起一片血色。
血海倒卷而上,越过群山,直奔那只巨眼而去!
秦玄机脚步稍停,顺着那片血色仰起头。
“哟,强者来咯。”
看过一眼,便又拢着袖子,若无其事地往另一边走去。
“不过,那又关我什么事呢。”
异域战火蔓延之际,吞云界的归属也已谈妥。
此界原属炎家,不过一方下千州,对帝族而言算不得什么。
秦家出面,几乎没费多少代价,便将其换了过来。
这日,问道宫上空,虚空忽然向两侧裂开。
一截玄黑舰首先从中探出。
紧接着,是厚重的船腹,以及沿着两侧依次亮起的阵纹。
山道上,一名弟子停下脚步,仰头望去。
目光顺着船底一路移过,脖颈都已仰得发酸,却仍没看见船尾。
天光正在消失。
古舟缓缓驶出界门,阴影越过山门,沿石阶一路铺上主峰。
原本御剑飞行的弟子纷纷落下,刚刚站稳,便觉胸口发沉,体内灵力的运转也变得艰涩起来。
护宗大阵骤然亮起。
隔着光幕,众人终于看清了船舷上方的情形。
人。
一排接着一排。
披甲族人沿着甲板两侧肃立,腰悬兵刃,双手垂在身侧。古舟仍在前行,列阵之人却没有半分晃动。
没有人俯身张望,也没有人交谈。
唯有一面秦字大旗,在船首猎猎展开。
“我草……”
山道旁,有人忍不住压低声音。
“这些就是秦家人?”
“光站在上面就压得我喘不过气,真他娘的厉害。”
“嘘,小声点。”
旁边之人用手肘碰了碰他。
“等会儿挨打,我可不帮你。”
“怕什么?”
那弟子盯着船首的大旗,忽然反应过来。
“公子不就是秦家的神子么?”
“这么说,也算咱们自家人吧?”
“嘶……”
同伴看了他一眼,又重新仰头。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话虽如此,两人的声音却不约而同地更轻了些。
古舟停在主峰上空。
一名披甲族人走至船舷,目光向下扫过。
山间原本还有些细碎议论,此刻竟齐齐一静。
那道目光并无敌意,可被扫过的弟子仍不由挺直了脊背,连搭在同伴肩上的手都放了下来。
主殿外,沉重的脚步声整齐停下。
古舟上的秦家族人已经尽数落地,沿石阶两侧列队而立。
方才还压得山间众人不敢出声的气息,此刻尽数收敛,唯有一排排肃立的身影,直延伸到阶下。
秦忘川走出殿门。
为首几人当即单膝跪地,身后众人随之俯首。
“见过神子!”
声音齐整,落下后便再无半点杂音。
秦忘川抬了抬手。
“起来吧。”
几人起身,为首之人上前,将来前便已拟好的迁移与收界安排简要禀明。
秦忘川听过,点了点头。
随即,将卿若璃写下的解封之法递了过去。
那人双手接过,神识扫入,片刻后,动作稍稍一顿。
“神子,可是要依此法解封?”
“怎么了。”
“此法虽是古法,却多有繁琐之处,沿用至今,已显陈旧。”
那人将玉简合拢。
“属下听命前来,已从族中典藏寻得解法,可省去不少工夫,也更稳妥。”
闻言,秦忘川回头看向卿若璃。
卿若璃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自己那可是上古流传下来的解封之法。
她先前交出去时,还觉得秦忘川少不得借重自己。
结果到了秦家人手里,竟只得了句繁琐陈旧。
不过。
换个角度想,倒也未必是坏事。
连这等古法都能另寻解法,秦家手里那些修行之法,又该如何?
目光重新落向秦忘川时,已多了几分盘算。
若能借此机会弄到一些……
留在这里,或许真能比回到异域走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