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自幼养尊处优,浸淫于书画艺术,形成了感性主导、理性匮乏的思维模式。
艺术家的敏感与浪漫,让他极易受情绪驱动,遇事常以个人好恶为断,而非基于政治理性。
而且他一旦不合心意,便会随意迁怒,赏赐与责罚全凭一时兴起,毫无定数。
赵佶对权力有着畸形的认知,这既是他维护皇权的手段,也是其性格中阴暗面的体现。
他重用宦官和蔡京等权臣,却又对他们心存戒备,时而宠信有加,时而突然贬斥。
这种反复无常的态度,让近侍们时刻担心失宠获罪,不敢有任何越界之举。
宋史评价为:‘恩威莫测,近侍皆惧’。
赵佶一开始被高世德的军报感动得一塌糊涂,便想发兵接应。
但在王黼派系的官员劝说下,他又“冷静”了下来。
距离西夏最近的,永兴军路与秦凤路刚遭战火,河东路刚平定田虎,三路皆疲,无兵可调,无粮可征。
小股部队奔赴西夏纯属送菜,而调动大军又不现实。
有官员提出,“雍熙北伐”便是败于后勤不济,若大军深入西夏腹地被断粮道,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毕竟,眼下国内还有三大寇在作妖,若军队损失惨重,将无力弹压叛乱,届时他的皇位都不稳了。
这也彻底断绝了赵佶驰援的心思。
一番商讨之后,赵佶派使臣前往西夏,勒令夏国保证高世德所部安全撤回。
......
西夏境内。
秋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将临时营寨内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
高世德领军在外,吃苦是必然的,但肯定没有家中娇妻们想得那么苦。
他在陕西就不说了,毕竟是国内,各地皆奉为上宾,招待周全。
而他自入西夏以来,一路也是入城入馆,尽显风流惬意。
来到贺兰山后,他身边更有太监宫女伺候,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今日西夏又遣使入营,想讨价还价,被高世德严词拒绝后,灰溜溜的走了。
傍晚时分,中军大帐内,盆中炭火明明灭灭间,倾吐着融融暖意。
高世德正与麾下将领谈笑风生。
鲁智深饮下一碗酒,说道:“这些西夏蛮子,磨磨唧唧的,没个痛快!”
“依着洒家看,管他应不应,先将那婆娘吊在城门口晒上三日,看那屌毛出不出来磕头!”
张青附和道:“大哥说得不无道理,他们定是憋着坏呢。”
高世德闻言,忍不住嘴角抽搐,心道:“你们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其实大和尚这办法非常不错,但是!
若领军的是大和尚,那他也离死不远了,因为他没有靠山。
对朝廷来说,一个人的性命在国家利益面前,真的非常微不足道,岳飞之死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倘若西夏向宋廷许诺某些利益,大和尚多半会被朝廷卖个好价钱。
李孝忠道:“高将军,今日那使臣言辞虽恭,但于实质条款却一味推诿。”
“应该是有意拖延,想来是想等他们的勤王之师,或是想等李察哥带兵回来,打咱们个措手不及。”
话落,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高世德。
高世德抿了一口茶,镇定道:“无妨,我心中有数。”
此言一出,众人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说三天就三天,一天也不多待。
李察哥若是只派一支几千人的先锋劲旅回来,高世德完全不放在眼里,直接出手灭了就是。
若是大军来袭,那起码得七八天,届时他早就跑路了。
正在这时,高世德脑海里响起星仔的声音,“大哥,我媳妇回来了。”
紧接着,帐外便响起了月月的清鸣。
高世德嘴角微微上扬,“官家的旨意到了。”
众将随他一起出了帐篷。
星仔道:“大哥,月月说,边境那边已经撤军了。”
“嗯,好。”
月月低头将腿上的木匣取下,衔给高世德,高世德揉了揉它的脑袋,笑着道:“月月辛苦了。”
“铲屎官,快,伺候着。”
“唉,好好。”鲁智深上前一步,笑着道:“月月,走,跟洒家吃肉去。”
高世德用“流光”匕首挑开火漆,打开木匣。
“敕高世德:”
“朕览露布,惊喜交加。”
“卿临危受命,蹈白刃而不惧,入虏庭如无人。生擒伪后,功震寰宇,忠勇贯日,朕心甚慰。”
“此等殊勋,国朝罕有,实乃天佑吾宋,赐朕干城......”
一番华丽的褒赞过后,接下来的文风,犹如塞外的天气,骤然转冷。
“卿今悬师绝域,虏骑环伺,朕在汴京,夙夜忧叹......”
“然,时局多艰,卿亦当知。”
“河东逆乱初平,陕西刚遭战火,江南妖氛正炽。天下兵粮,调度维艰......”
“特授卿为陕西诸路招讨副使,兼领龙图阁待制。凡戎机进止,皆许卿便宜行事,不拘常制。边郡粮秣,可就近调发,不必候旨。”
“至于西夏之事,卿可持其伪后为质,与之议归师之路。”
“若能将伪后献于阙下,固朕之所望;若事不可为,当以保全将士为先,不必强求。”
“朕不责卿以必成之功。”
“卿之功,朕已铭于鼎彝。待卿班师之日,朕当亲酌御酒,为卿洗尘。”
“望卿善自图之,携全师而归。”
“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头衔很响,招讨副使、龙图阁待制,甚至还入了皇帝的顾问序列。
便宜行事、临机专断,权力似乎大得没边。
但说白了就是,朕帮不到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高世德心道:“果然。”
俅哥不在朝堂,赵佶发出这样的敕书,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也没指望朝廷驰援。
至于赵佶信中提到,有机会就将耶律南仙押回汴京,高世德直接放弃了。
你这也要,那也要,咋不上天呢?
俗话说,君子不立危墙,既然知道西夏已经撤军,也是时候撤了。
高世德以高世之德,遭阳九之会,千里直进,扫清虏尘,威震西陲,功业以著。
明天若是再捞上一笔,此行便圆满了。
高世德将敕书交给高大保管,对众将领道:“你们准备一下,咱们明日撤军。”
武松挑眉道:“这就要走?”
“嗯。月月刚才带回消息,说西夏已经撤军了。咱们拯救万千黎民的目的已然达成,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张青恨声道:“这些夏贼果然憋着坏呢,明明已经撤军,却只字未提。”
高二见高世德迈开脚步,却并不是转身回大帐,问道:“衙内,您这是?”
“哦,我去找娘娘商讨明日的行军路线。”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