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家长虽是初次见面,但有亲家这层关系,又有高世德在一旁活跃气氛。
赵丽娟与倪氏从最初的客套寒暄,到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家常琐事,谈论哪家绸缎庄的花色好、哪座寺院的签文灵验,席间笑语盈盈,气氛融洽。
高世德这个“引荐人”的任务已然完成,再待下去,反倒显得多余。
趁着一个话题自然收束的空档,他笑着起身,拱手道:“干娘,你们聊得这般投缘,孩儿杵在这里,半句话也插不上,跟个小傻瓜似的。”
“孩儿便先告退了,改日再来向诸位请安。”
赵丽娟笑着摆手,语带嫌弃:“去吧去吧。你在这儿,我们也说不得体己话。”
倪氏与邬鸢也含笑点头,示意他不必担心,自去便是。
高世德故作可怜兮兮道:“合着孩儿在这儿,反倒显得碍眼了呗。”
赵丽娟顺势打趣道:“正解。”
高世德牵着琼英的手,逃也似的退出正厅,又引来几女一番哄笑。
......
琼英被高世德拉着,小跑着踏出门槛。
她觉得那股正式场合的拘谨感,渐渐从肩头卸了下来。
高世德嘴角挂着浅笑,脚步逐渐放缓,神态松弛。
琼英回头望一眼身后,那里隐隐传来家长们说笑的声音,虽然听不真切,却能感受到其中的热络。
她又看了看身旁的高世德,见他正随手拨弄路边矮松的枝叶,引得树上积雪簌簌飘落。
琼英收回目光,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她原以为,像太尉府这样的高门大户,必然规矩森严,人人端着架子。
可府中姐妹们与她相亲相爱;婆婆待她温柔热忱,待倪氏与邬鸢也宽厚和气,毫无居高临下的姿态。
高世德与家人相处时,非常亲昵自然,非常温馨。
这里没有寻常权贵家里那般礼法压人、处处算计、人情淡漠,而是处处温情。
她觉得,自己能融入这样的大家庭,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高世德见她愣愣出神,紧了紧手中的柔荑,问道:“想什么呢?”
琼英抬眸对上他含笑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儿挺好的。”
高世德笑了笑,没有追问,“府中院落重重,各有用途,你还未曾好好看过,我带你认认路。”
“省得日后你在府里转迷了,找不到回房的路。”
琼英笑着反驳道:“我哪有那么笨呀。”
高世德嘿嘿一笑,与娇妻携手并肩,二人一路闲谈说笑,慢慢游览这座偌大的太尉府。
......
不知不觉间,二人行至太尉府后花园。
值守仆役见到二人,连忙恭敬行礼,“见过衙内,见过少夫人。”
高世德随意地点了点头,那下人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衙内,您可是要去提审那两个梁山贼寇?”
高世德脚步微微一顿,挑眉道:“园内有梁山贼寇?”
那仆役见高世德并不知情,忙解释道:“回衙内,是此前太尉征讨梁山,抓回的两个头目,一个姓萧,一个姓乐。”
“如今这二人被软禁在西侧的厢房里,小的以为您是为此事而来......”
高世德闻言,哑然失笑,‘俅哥还真能吹。’
不过据他所知,这二人还真是俅哥开口从宋老大手里骗来的,‘好吧,就当是他抓回来的吧。’
他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且忙你的去吧。”
“是。”
高世德与琼英步入花园,园内雪落亭台,静谧清雅,几株红梅在雪中探出枝头,颜色格外秾艳。
高世德上前采下几朵,轻轻簪在琼英鬓间。
雪映花容,花衬人娇,两相辉映,一时竟分不清是花更艳,还是人更艳。
......
后花园,西厢房舍。
屋内炉火常温,案上茶点俱全。
萧让与乐和住在这里,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日子过得倒也清闲。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心中的压力,也与日俱增。
二人觉得,这是被高俅当猪养了,不知何时会被拉出来宰杀,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萧让立在窗下,隔着糊纸的木窗,望着外面的沉沉雪景,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长吁短叹。
乐和坐在火炉边,手里捧着茶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盏壁,同样满脸愁绪。
萧让喃喃道:“我二人来此已半月有余,虽名为宾客,实则却是被软禁于此。”
“如今与外界断了联系,宋江哥哥与众位弟兄,定然日夜牵挂我二人安危......”
乐和附和道:“是啊,哥哥将招安之事托付我等,却不知你我被困此处,进退无路......”
“哎,也不知这般不清不楚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萧让缓缓转过身,忧心道:“我现在最担心的,便是高太尉会因此前兵败被擒之事,记恨我梁山折其颜面。”
“若是如此,他必然唆使高衙内领兵出征,为其雪耻......”
“届时莫说招安了,恐我二人性命都难以保全。”
话落,屋内陷入沉静,只剩下炭火发出的噼啪轻响。
自从踏入太尉府,二人便被软禁了起来,梁山虽在汴京留了几个探子,却无法与他们取得联系,二人消息闭塞,完全两眼一抹黑。
他们虽然不知高俅到底作何打算,但从种种迹象,隐约察觉到对方想反悔失诺。
不然高俅肯定会来知会他们招安的进展,怎能一直不露面?
高世德凯旋那天,整个太尉府上下庆贺,动静极大,他们已然知晓此事。
人的名树的影,高世德威名赫赫,他们又怎能不担心对方攻打梁山?
最重要的是,朝廷若再次出兵,他们首当其冲,必然被高俅拉出来斩了祭旗。
前路茫茫,祸福难料。二人束手无策,内心一天比一天焦虑。
......
高世德与琼英沿着园中小径游玩观赏,缓步来到西侧那排厢房附近。
一名看守拢着袖子,正在廊下避风,远远瞧见高世德走来,连忙整了整衣襟,快步迎上前去,恭敬行礼道:“小的见过衙内,见过少夫人。”
高世德微微颔首,“梁山那两位头领,便住在此处?”
“回衙内,正是。”
屋内二人沉默地坐着,各怀心事,忽然听到外面的说话声,二人心头猛地一沉,飞快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惶。
这些时日,他们等的非常煎熬,恨不得早日有个结果。
可当真到了最后关头,又怕等来的是个坏结果。
萧让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略微整了整衣襟,恭候高世德到来。
乐和也跟着站起身,兴许是刚才捧着热茶杯,手心有些热,竟微微沁出一层薄汗。
“当当当”的敲门声响起。
萧让道:“请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