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字一出口。
屏幕那头的蒂莫神色明显一怔,瞳孔微微一缩。
随即才像是被针刺中般,猛地反应过来。
困难时,对方肯伸手拉一把。
乍一看,这确实是恩情,是雪中送炭。
但是!
至于困难是怎么来的...
那就别问。
“这一招,玩得真绝。”蒂莫心中冷笑,寒意从脊背蔓延开来。
“这么贪...”
“撑不死你!”
可毕竟是视频通话,镜头之前,蒂莫连一丝表情的破绽都不能流露。
强撑着面不改色。
这些话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行...”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条件你开。”
“不着急。”眼见蒂莫松口,杜兰德反倒换上一副体贴入微的模样。
“你是想要自己的团队回来。”
“连董曜彰那批人,一起要?”
“一种条件,一种价码。”
“合情,合理,对吧?”
杜兰德笑眯眯地说道。
反正都是要出手,从叶长安手里截人。
多一个,少一个,对他而言并无本质区别。
筹码嘛,自然是越多越好。
看着屏幕中杜兰德那副毫不掩饰的贪婪模样。
蒂莫心中早已骂声滔天。
可脸上却只能挤出僵硬的笑容,连嘴角的弧度都显得勉强。
“小孩才做选择。”
“我全都要!”
蒂莫语气沉闷地说道。
对他而言。
叶长安害得他被杜兰德再次敲诈一笔。
那他就宁愿多付一笔代价,也要把叶长安拖下水。
让他也尝尝这份被算计、被拿捏的滋味。
一同承受、分担这份苦楚。
“爽快!”
杜兰德眼前一亮,笑意从嘴角漾开,直达眼底。
“我就喜欢和你这种明白人打交道。”
旋即,他话锋一转。
“那么。”
“我们来谈谈辛苦费吧。”
...
好一会儿。
随着视频会议的结束。
下一秒。
砰!
笔记本电脑直接被蒂莫摔在地上。
甚至还不解气,又上前连补数脚,直到机器彻底变形。
“那个混蛋!”
蒂莫脸色铁青,颈侧青筋跳动。
“胃口这么大...”
“迟早有一天,会被撑死!”
他喘着粗气。
在狼藉的地板前来回踱了几步,才勉强压下沸腾的怒火。
随即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转向待命的下属。
“爱英特教授那边,这次随行成员的家属,情况怎么样?”
“家主。”
下属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愤懑。
“得知教授叛变的时候。”
“我就派人去查了。”
“相关家属全都离境转移了。”
“放出消息去。”蒂莫眼神一闪,打断了下属的抱怨,冷声吩咐。
“就说是遭遇歹徒绑架了。”
“啊?”下属一怔,脸上写满不解与不情愿。
“家主。”
“那些家伙明明是跟教授他们串谋好的。”
“怎么还定性为受害者。”
“太便宜他们了吧?”
“蠢猪!”蒂莫狠狠瞪了他一眼,目光如刀。
“不给他们一个台阶,不给他们一块遮羞布。”
“教授他们怎么有脸回来?”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下属,声音恢复了冷静。
“就说家属团遭到绑架。”
“绑匪胁迫教授他们更换阵营、假意投靠。”
“前往华夏也是权宜之计,并非出于本心。”
“家主英明。”下属这才神色恍然,脸上透着一丝崇拜。
“我马上去办!!”
...
与此同时。
阿塔国。
机场。
贵宾休息室内。
气氛静谧,却隐隐流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师傅。”
“飞机马上起飞了。”
“您...怎么好像心事重重?”
刘建国很是不解地问道。
叶长安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
再次确定没有危险以后。
这才郑重其事地说道。
“记住。”
“我们身为警察,任何时候都不要轻易被表象所迷惑。”
“糖衣炮弹...”
“往往是最致命的。”
刘建国瞳孔微缩,立刻警觉起来,“师傅,您的意思难道说...”
话音未落。
哒哒哒!!
一阵急促而整齐的军靴踏步声,骤然从走廊由远及近。
显然。
直奔这间贵宾室而来!
“把人看好。”
叶长安眼神一凛,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动身迎上门口的方向。
刚在门前站定。
嗒。
门被从外推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一脸恰到好处的焦急与庆幸,出现在门口。
“恩人!”
“我可算找到您了!”
杜兰德一步跨入,眼神紧紧锁住叶长安。
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叶长安目光迅速扫过杜兰德身后。
只见门外走廊,赫然肃立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卫队士兵。
周身弥漫着一股,经年战场厮杀沉淀下来的凛冽杀气。
“怎么了?”
叶长安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询问道。
“案子。”
“大案!”
杜兰德重重叹了口气,露出一副焦头烂额的苦恼模样。
“我一点儿头绪也没有,实在是惴惴不安啊。”
说着。
他上前半步,语气变得无比恳切。
“恩人。”
“听说您破案如神。”
“这次说什么也要帮帮我。”
“引渡人员那边,我会派人配合你们警员护送。”
杜兰德言辞切切,目光真诚。
“这...”叶长安故作犹豫,心里却警铃大作。
一下子便洞悉了杜兰德的目的。
把自己支走!
可眼下局势的难题。
早已不在于,能不能看穿对方的阴谋。
而是即便看穿了。
也只能往里跳。
“奔着教授和董曜彰他们来的吗?”
“既然行动了,显然势在必得。”
“支走我,只是不想彻底闹翻。”
“如果我执意不走...”
“恐怕,局势将彻底无法挽回。”
叶长安大脑飞快地分析着。
纵然他身手不凡。
可面对一整队真枪实弹,从战场里厮杀出来的卫队士兵。
动手?
没有绝对的胜算。
更何况,教授他们可是手无缚鸡之力。
一旦撕破脸、冲突爆发。
他根本无法在乱局中护得所有人周全。
“这家伙...好心给我引渡文件。”
“原来是方便他自己抬价啊!”
这一刻。
叶长安又岂会理不清楚,其中的弯弯道道。
自己竟成了杜兰德用来向蒂莫抬价的筹码。
不仅被这个笑面虎卖了。
还得承他一份帮忙的情。
不过。
唯一的好消息是。
杜兰德既然要留着教授和董曜彰,当成人质筹码。
那么也就意味着。
不会有生命危险。
如此。
事情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恩人?”
“你还好吧?”
杜兰德眼见叶长安没有答复,佯装关心道。
“嗯。”
叶长安应了一句。
随即伸手掏向内衬衣兜。
唰!
刹那间。
杜兰德身后数名卫队士兵眼神骤寒。
右手齐刷刷地摸向腰间的枪套。
哪知。
下一刻。
叶长安从内兜里掏出的,并非武器,而是一沓钞票。
门口卫队士兵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摸向枪套的手不着痕迹地放了回去。
“稍等。”
叶长安撂下一句。
拿着钞票转身走向刘建国等人。
这段距离很短,不过十几步。
但对叶长安而言,已然足够。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无声下令。
“系统。”
“记录纸币年轮。”
【叮!】
【编号P8L4184634,面值壹百元纸币,开启年轮。】
【编号P8L4267491,面值壹百元纸币,开启年轮。】
【编号...】
随着系统提示音响起。
他手中的钞票,也是全都打上了纸币年轮的标记。
“师傅。”
刘建国快步迎上前,他也看出来杜兰德一行人来者不善。
“我有事,不能跟你们一起回国。”
“这些钱你留着备用。”
叶长安声音响亮的吩咐道。
他说话的同时,借着身体和递钱动作的遮挡。
嘴唇以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翕动。
用只有刘建国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快速补充。
“分发下去,一定不能花。”
说罢。
他不动声色地转身,重新面向门口等候的杜兰德一行人。
“出发吧。”
“去案发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