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万城。
四名化神修士大战的余波,将小半个城池都毁去。
所有生命,无论是实力强大的元婴後期修士,还是刚踏足仙道的链气修士,纷纷避其锋芒,生怕被卷进余波之中。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低阶修士来不及躲避,就此化成一滩血肉。
见到此幕,统万城一方的两名化神修士不禁气极。
他们想将战场转移到统万城之外去。
可血光与魔龙就是要以统万城作为要挟,让他们投鼠忌器,不能尽情施展神通,又怎麽可能如他们的愿?
这就是在自己地盘大战,结果阵法又被毁掉,失去地利的劣势了。
输了全族被扬灰。
赢了也是瓶瓶罐罐碎一地,损失惨重。
实际上,若是胡嘤咛这样的元婴後期修士,以及数量更多的元婴中期,元婴初期修士前来助阵的话,两位化神是不得不落荒而逃的。
但问题在於他们不敢。
蚁多是能咬死象不假,可在这一过程中,不知道有多少蚂蚁会被大象踩成粉。
所以,他们又怎麽可能在魔族化神没有对他们出手,自身没有危险的情况下,主动去攻击魔族化神呢?
都是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明哲保身本事谁不会。
当然了,焱王和天绝虽然心中气愤,可若是要他们下令,驱使那些元婴修士们来围攻魔族两名化神,他们也舍不得。
反正现在死的都是低阶修士,不动摇统万城的根本。
忍一忍,等再打会儿,他们达成目的,或者是统万城的护城大阵修复,一切就都结束了。
「那神秘化神去追击一名元婴中期修士了。」
「他们三人之所以联袂出现,而且血光和魔龙现在拼命拖住我们,便是为了灭杀他?」
「他是我修肱族?可修肱族何时多了这样一位元婴中期修士?」
焱王与天绝不是傻子,他们早就注意到孟千川在城内大杀八方,最终逼迫李平施展遁法逃走一事了。
他们不解:「如此大动干戈,是报仇?还是为了宝物?」
就在他们边思索边应付血光和魔龙二魔攻势之时,却突然见到二魔法力一顿,随即毫不犹豫的直接转身离开,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远去了。
看起来,倒有些仓皇逃窜的意味在其中。
「这?怎麽回事?」
站在虚空中,两名化神修士皆是一愣,不过很快他们就反应了过来:「是魔族神秘化神那边灭杀了目标?」
「可血光和魔龙表现出来的模样————不会是那头魔族化神被反杀了吧。」
两名化神修士彼此对视一眼,脑海中几平同时冒出来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思索片刻,两名化神修士这才将负责城内修士管理的一名元婴後期修士喊过来,询问他可知晓李平身份。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而与此同时,猜测出所有真相的胡嘤咛,心中则是默默吐槽:「这位前辈是得罪了魔
族,所以才躲藏在统万城避祸的吧。两位大人若是知晓此事,怕是剁了他的心都有。
毕竟,统万城纯属是替他挡灾了。」
目光与化神修士对视,胡嘤咛连忙恭敬行礼,随後便转过目光。
她此刻只想把脑袋埋到土里去,又哪里敢主动说出自己早就知道统万城内潜藏了一名化神修士,且还有意隐瞒之事。
两位大人要是把火撒到她头上怎麽办?
「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到那位前辈。」
一血红一漆黑两道遁光,并排急速飞行。
魔龙不解开口询问道:「血光,你为何喊我走?」
「孟道友的命牌碎了!」血光没有隐瞒,直接将真相说了出来。
当初孟千川身死,只剩下一缕残魂逃脱之时,曾在她的灵宝血砚内栖身。
以魔族行事风格,她自然而然就趁着孟千川昏睡期间,在孟千川残魂内留下了一些手段,又顺便取了一丝气息制成命牌。
刚才,她正是感应到了孟千川命牌破碎,担心出意外,才急忙喊魔龙撤离。
「怎麽可能,他一个化神修士,去追杀元婴中期修士,不成也就算了,竟然还会被反杀?」魔龙闻言,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神色。
他知道重炼身躯後的孟千川,实力不如正常化神,但怎麽会连元婴修士也打不过?
「具体情况还不好说,我们去孟道友陨落之地查探一番就知道了。」血光声音中同样透露着一丝焦躁:「而且圣鉴还在孟道友手里,若是遗失了————」
「孟道友哎!」
急速前进的飞舟头部,李平静静站立,双掌中各捏着一只玉瓶。
此刻距离他布下周天星斗大阵,灭杀魔族化神,已经过了数日。
当初收拾完战场後,他先是施展星遁快速遁逃几十万里,而後又以血翼遁法飞了数千万里。
直到心中灵觉彻底平静下来,他方才取出蛟舟,操控着不急不缓的朝人族疆域飞去。
他手里两只玉瓶内,分别装着魔族化神的元神,以及采集到的古怪黑色眼珠。
魔族元神被玄磁神光刷了几十遍,早已被彻底封闭了感知,就连一丝气息都显不出
来,跟死了没什麽区别。
除非李平主动收回玄磁神光,否则它永远不可能醒来。
李平希望能搜索对方元神,从而搞清楚魔族化神追杀自己的真正原因。
至於这枚黑色眼珠子,乃是魔族化神所化身的凶悍魔物,脑袋上所有复眼精华凝聚而成,李平猜测这枚珠子可能是魔物能施展天赋秘法的关键。
他想试试看,能否通过这枚眼珠子研究出那道诡异秘法来。
不过无论是搜魂还是推衍秘法,李平暂时都没空去处理。
尤其是搜魂,想要搜魂一名化神修士,其难度以及过程当中的凶险可想而知。
思索至此,他摇了摇头,翻手将两只玉瓶皆收入了储物袋内,打算等安定下来後再处理。
随後他又是一挥手,星芒闪烁间,飞舟上各种各样的东西已是落了一地。
这是他在此次大战中,所获得的其他战利品。
面对玄磁神光,魔族化神慌不择路,将身上所有宝物一股脑都扔了出来,结果都被玄磁神光刷落,收进了幡内空间中。
自从晋升灵宝之後,三百六十根星辰幡内都开辟出了大约丈许大小的空间。
这些空间内不仅可以存物,还能收人。
刚才,他正是将存放在星辰幡空间内的东西都释放了出来。
李平的目光在几十件法宝,各种千奇百怪的灵物,一小堆上品灵石上转过,最终落到了一旁紧闭双眸,昏睡不醒的魁梧大汉身上。
「赵天极,他不是应该在狩龙城吗?怎麽会出现在此地?」李平略感无语:「而且他身为赵氏大公子,竟然被魔族炼成了奴仆,太离谱了吧。」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幸好碰到了我,否则你完蛋了兄弟。」
魔族化神被他以玄磁神光刷成死物,留在赵天极身上的幻术等手段,自然也随之而彻底消散。
赵天极现在同样被玄磁神光封闭了神识、七窍,所以才没有醒来,不急着让赵天极清醒,李平收回目光,仔细检查舟上这一堆杂物来。
几十件法宝没什麽好说的,被魔族化神以特殊法门祭炼之後,现在都是一副光芒晦暗,灵性大失模样,基本算是废了。
起码也需要一位元婴修士,以婴火辛苦培炼几百年方能恢复威能。
李平看不上这些普通法宝,懒得为此折腾。
再加上他又担心法宝里有魔族留下来的追踪印记,所以乾脆一拂袖,法力震荡下,将几十件法宝统统扫出飞舟,坠入下方大地。
随後就是那些千奇百怪的灵物。
李平一一探查,只留下珍贵灵草,以及四阶灵物,其他灵物他则同样打算扔掉了事。
「咦。」
忽地,他惊咦一声,伸手一握,将与混在杂物中的一枚青色鉴子吸到了掌心之中。
「这鉴子。」
李平低头,目光落在鉴子上。
鉴子是青铜炼制,表面光可监人,背部则密布各色古朴花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鉴类法器。
可不知道为什麽,李平却从这鉴子上感应到了一丝与五色石相似的气息。
而五色石是灵皇赐予他的,换句话说,这枚鉴子很可能与灵皇有关。
不过具体功能,李平就不清楚了。
沉吟片刻,他缓缓向鉴子中注入造化法力,而吸收了他的法力之後,鉴子上也缓缓亮
起了一抹青色灵光。
不过灵光之中却什麽都没有,只是对外散发着造化万物的气息。
「这是?」
李平灵机一动,将五色石取在了手中。
下一刻,让他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青色鉴子竟然化作一道青芒,直接融入了五色石之中!
等到一切动静平息。
他能清楚感应到,原本还需两年才能激活的两界挪移」仙术,现在已经积蓄够能量,随时可以开启传送了。
「青色鉴子居然能直接为五色石充能!」李平不禁微微一愣:「若是有足够的青色鉴子,我岂不是可以随时往来延山界与瀛海了?」
「日後要多留意下青色鉴子这类能为五色石快速补充能量的物品。」李平心中暗道。
不过接下来他要处理赵天极之事,还不能立刻传送回家。
重新将五色石吞入腹中,他随手一挥袖,法力震荡间,将所有灵石都收进储物袋中。
但不得不说,李平对所获得战利品是有些失望的。
无论是灵石、灵物还是法宝,都不足以匹配一位化神修士的身家。
其实这也不奇怪,孟千川死後复生没多长时间。
守正盟千年积攒的财富,又因为参与竞拍两件化神灵物差不多一扫而空。
他身上这些宝物、灵石,大多还是他这些年击杀元婴修士夺来的呢。
「我这是在哪?没有被那老魔害死吗?」
这是赵天极恢复意识之时,脑海中所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他之前被炼成奴仆後,虽然发自内心的对孟千川顺从,但灵智却是与常人无异的。
所以被黑白天幕刷落昏迷一事,他记得很清楚:「连老魔都如此害怕,我除了一死,恐怕没有其他结局了吧。」
但就在这时,一道熟悉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赵道友,你醒了。」
「是李平!」
赵天极立马辨认出声音主人,而在这片刻间,他的视觉也恢复,顺利看清楚了周围的景象。
此刻,他正躺在一艘急速前行飞舟上,周围天空中景象一闪而逝,李平就站在不远处,微笑看着他。
「原来竟是如此麽?」
在赵天极详细描述前因後果後,李平终於了解了所有的始末,他若有所思般询问道:「所以你口中的孟千川是魔族伪装的?你之前害死赵往是被影响了心神?拍卖会上竞拍化神灵物,则是守正盟的安排?」
赵天极羞愧的点了点头。
摆脱孟千川控制後,他不再钻牛角尖,认识到了自己受到魔族影响,究竟做了多少蠢事,此刻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懊悔。
出於某种赎罪心态,他没有任何隐瞒,而是将自己做过的所有隐秘之事都说了出来。
当然了,这其中还有一部分震撼於李平击杀一名化神修士的强悍战力,所以不敢隐瞒的因素。
「我害死大兄,还试图颠覆赵氏,我是个罪人!罪人啊!」赵天极仰天哭吼。
李平心中微微叹息一声,他其实很能理解赵天极。
赵天极的父母、弟弟、妹妹皆被魔族吞噬,可以说他与魔族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但在孟千川的幻术影响下,他却莫名的将仇恨挪到了赵氏头上,誓要颠覆赵氏,重塑龙首原人族势力格局。
反而对魔族不闻不问,甚至还充当了魔族的爪牙。
现在清醒过来,他心中悲愤可想而知。
不过在李平看来。
白螭君认为不努力修行的人不是他的族人,所以不给他们提供庇护,而是将他们统统驱赶出狩龙城,逼迫他们在龙首原上挣扎求生。
对他们来说,白螭君既不是恩人,也不是敌人,而是路人。
什麽是路人?
互不相干,彼此之间既没责任,更没义务。
赵天极被灭族,他的仇人是魔族,与白螭君无关。
当然了。
之後赵天极因此而害死赵得,试图颠覆赵氏也没什麽好说的。
既然彼此都是路人了,还想赵天极把赵氏当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