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嘶——”
王也猛地倒吸了一大口凉气,原本还有些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让人心悸的灵光:
“不对!老张,有个致命的大问题!”
王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连语速都不自觉地变快了许多:
“如果说……如果说那张照片上的小女孩,真的是冯宝宝的小时候……”
“那么,按照正常的逻辑来推算,她现在得多大年纪了?!”
他转头看向张正道,又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无忧,似乎急需从他们那里得到某种印证。
“反正不管怎么算,她也不可能还是现在这副十七八岁、青葱少女的模样吧?!”
王也有些烦躁地把双手从兜里拔了出来,开始在石室有些湿滑的青石地板上来回踱步。
“嗒、嗒、嗒……”
他的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回音。
王也一边走,一边用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敲打着自己的太阳穴,嘴里快速地分析着:
“咱们来捋一捋时间线。无根生是什么时代的人?他是三十六贼结义的大哥!甲申之乱的源头!”
“那是几十年前,甚至快要跨越半个世纪的事情了!”
“照片上的冯宝宝,撑死了也就七八岁的样子。如果这照片是在甲申之乱爆发前夕拍的……”
王也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张正道,声音因为极度的不可思议而微微发颤:
“那按时间推算下来,冯宝宝现在……至少也得是个七八十岁、满头白发、牙齿掉光的老太太了吧?!”
“可是……可是咱们在龙虎山、在碧游村见到的冯宝宝,分明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少女模样啊!”
“这特么怎么解释?!”
王也这番犹如连珠炮般的推算,让石室内的气氛骤然降至了冰点,变得无比凝重。
张正道依旧双手负在身后,那张清冷如冰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他没有接话,只是深邃的目光静静地落在那个破木箱上,似乎在思考着某个比年龄更深远的问题。
而站在一旁的无忧,则是挠了挠自己苍白如雪的脸颊,眨巴着那双空洞的眼睛,显得有几分憨憨的困惑。
看着王也那副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紧张得快要冒汗的样子。
无忧有些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开启了冷幽默插曲模式:
“王道长,七八十岁……怎么了?很大吗?”
“你在大惊小怪些什么啊?”
无忧拍了拍自己那单薄、瘦弱,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少年的胸膛,一脸的理所当然:
“你看我,我在这破洞里当诅咒意识,少说也活了好几千年了吧?”
“我不也还是现在这副小孩子的身体吗?”
“年纪大长不大这种事,很奇怪吗?”
正处于极度烧脑状态的王也,听到无忧这番堪称“降维打击”的言论,直接停下了脚步。
他慢慢地扭过头,用一种复杂、仿佛在看外星生物、又像是在看一个极品傻子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无忧。
“你……你能跟她一样吗?!”
王也指着无忧的鼻子,没好气地怼道:
“你是人吗?你特么是一股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古老意识化形!你是诅咒!你是大妖级别的东西!”
“你这种阴间玩意儿活个上千年、身体不长,那特么是符合你们灵体界规律的!那是合理的!”
“可是冯宝宝呢?她是人!是一个有血有肉、会吃会睡的活生生的人类!”
“你见过哪个人类活了七八十年,还能保持在十六七岁少女模样的?!你见过这样的人吗?!”
被王也这么一顿机关枪似的狂怼。
无忧也意识到了人类和灵体在生理构造上的巨大差异。
他眨了眨眼睛,气势顿时弱了下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那倒确实……没见过……”
王也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那不就结了!”
狠狠地发泄了一通后。
王也深深地吸了一口石室内冰凉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张正道,脸上的慵懒和烦躁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的认真。
“老张……”
王也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生怕惊动了暗中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他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有一个可怕的猜想……”
“如果说,刚才箱子里那张照片上的小姑娘,真的是冯宝宝……”
王也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如果她真的是冯宝宝小时候……”
“那么,结合她现在的少女状态,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也是唯一能解释这一切的一件事——”
“她是……长生不死之人。”
“长生不死”这四个字一出口。
整个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彻底凝固了。
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重到连一直没心没肺的无忧,在此刻也收起了那副憨态。
他那双空洞的眼眸微微眯起,眉头紧锁。
虽然他活了很久,但他清楚地知道,对于寿命受限于肉体凡胎的人类来说,“长生不死”这四个字,是绝对违背天理、违背大道轮回法则的禁忌!
而一直沉默不语的张正道,在听到这四个字时,那双深邃幽暗的眼眸也微微凝滞了一下。
虽然神色依旧淡然,但目光深处却闪过了一丝锐利的光芒。
王也自己说出这个猜想后。
他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脊椎骨爬上了后脑勺,让他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比直面刀山火海还要让人心悸。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可就太可怕了……”
王也的声音甚至开始发颤:
“那她到底活了多久?”
“无根生在几十年前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个孩童模样了……”
“那在无根生认识她之前呢?!她是从哪里来的?她的父母是谁?她到底是什么年代出生的人?!”
“这样一个长生不死的存在,为什么会突然失去所有的记忆?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没有喜怒哀乐、如同躯壳一般‘空’的样子?!”
王也越说,脑子里的线索就越乱,心中的恐惧就越深:
“还有……哪都通公司……”
“公司作为一个半官方的异人管理机构,为什么会对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邋遢姑娘如此特殊的关注和保护?徐三徐四甚至不惜违背规矩也要护着她……”
“如果冯宝宝长生不死的秘密暴露出去……”
“如果让异人界那些为了长寿、为了力量可以丧心病狂的老怪物们知道了……”
王也猛地闭上了嘴,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那是足以将整个异人界、乃至整个世界都卷入毁灭深渊的恐怖灾难!
“扑通。”
王也双腿一软,直接毫无形象地蹲在了有些湿滑的青石地板上。
他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脸,声音从指缝间传出,闷闷的,透着一股极度的后悔与绝望:
“完了……”
“我特么真是手贱啊……”
“我好像……沾染上了一个我绝对不该沾染的、大到能把我骨灰都扬了的天大因果。”
“冯宝宝的身世、无根生的终极秘密、长生不死……”
“这些东西,哪里是我这么个只想每天睡觉打太极的武当小道士该碰的啊!”
王也缓缓抬起头,透过指缝,用一种充满了后悔、无奈、甚至带着一丝埋怨的眼神看着张正道:
“老张……你说我当初在龙虎山上,是不是特么的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我干嘛非要跟着你进这通天谷啊!”
站在一旁的无忧,看着王也这副“生无可恋”的颓废样子,自然地补了一刀。
他微微歪着头,语气毫无波澜:
“王道长,你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王也:“……”
无忧继续在他脆弱的神经上补刀:
“从你在龙虎山上,决定跟着道君踏入通天谷的那一刻起,这因果就已经死死地缠在你身上了。你想跑都跑不掉了。”
王也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
“你……能不能闭上你那张乌鸦嘴,别说话了?”
看着王也这副被因果吓得快要崩溃、懊恼又无奈的模样。
张正道那双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没有出言嘲讽王也的胆怯,也没有用什么大道理去宽慰他。
他只是迈开长腿,缓步走到了蹲在地上的王也身边。
随后。
张正道缓缓抬起那只骨节分明、掌握着生死轮回的右手,自然地,落在了王也那有些僵硬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力道并不重。
但却带着一种仿佛能镇压世间一切因果、让人瞬间心安的绝对沉稳。
王也愣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张正道那张仿佛永远都不会有情绪波澜的淡然脸庞。
张正道居高临下地看着王也的眼睛。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如水,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仿佛是烙印在灵魂上的铁律:
“这个秘密……”
“埋在心里。”
“别让任何人知道。至少……现在不行。”
听着张正道这看似平静,实则带着某种不可违逆意志的嘱托。
王也眼中的慌乱与懊悔逐渐褪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神色重新变得凝重而坚毅。
他郑重其事地冲着张正道点了点头:
“我明白。”
“冯宝宝长生不死这件事,如果真的传了出去,异人界不知道会有多少蛰伏的老怪物会彻底疯狂……”
“到那时候,别说哪都通公司保不住她,其他势力、全性……甚至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得被卷入那场腥风血雨的绞肉机里。”
王也站起身,用力地拍了拍道袍上沾染的灰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放心吧老张。”
“我王也虽然平时懒散惯了,看着没个正形,但在这种要命的事情上,我的嘴巴,比死了几百年的僵尸还要严。”
一旁的无忧见状,也连忙走上前两步。
他仰起那张白净的脸庞,看着张正道,语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忠诚表态道:
“道君,您放心,我也绝对不会往外说半个字。”
“我是您的人,我的意识都是您赐予的。只要您不让我说,就算有人把我的灵魂抽出来放在火上烤,我也一个字都不会吐露。”
张正道看着两人,微微点了点头。
……
张正道没有在那张照片的话题上多做停留,双手负在身后,转身朝着洞外走去。
王也和无忧默契地闭上了嘴,紧紧跟在后面。
三人沿着原路返回,再次穿过那间堆满金银珠宝的巨大石室。
面对那座足以买下半个异人界的金山,三人目不斜视,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多施舍半分,仿佛路过的只是一堆发臭的烂泥。
走出幽暗的藏宝洞。
外面温暖明媚的阳光重新洒在身上,带着草木芬芳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
远处山峦叠翠,近处野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张正道停下脚步,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风景如画的山谷。
“在附近转转。”
他语气平淡地吐出这四个字。
正准备伸个懒腰的王也猛地一愣,诧异道:“转转?咱们不直接去干正事,找张楚岚他们吗?”
张正道连头都没回,淡淡道:
“就是在找他们。”
王也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原来老张这所谓的“转转”,其实是在拿自己当人形雷达,全覆盖扫描其他人被困的独立空间!
“得嘞!找人这事儿我也熟啊!”
王也瞬间来了精神,自告奋勇地拍了拍胸脯:“老张,我也帮你感知感知,两个人一起扫,总比你一个人强点。”
一旁的无忧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表示要加入搜索小队:“我也来。”
于是,三人沿着山脚的草地,开始不紧不慢地缓步前行。
王也和无忧一边走,一边将各自的感知力催动到了极限,像探照灯一样在周围的空间里来回扫射,试图捕捉到一丝一毫的空间波动。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