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连日来的精神紧绷和肉体疲惫,在这片温柔的花海中被无限放大。
他吧唧了一下嘴,索性直接闭上眼睛,心安理得地开始睡起了大觉。
不一会儿,他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在这场春秋大美梦里,他不仅成功拿到了八奇技,还一路开挂,直接把老天师从位子上拽了下来,自己当上了龙虎山的掌门!
梦里的他威风凛凛,每天啥也不干,就指挥着一帮道童给他端茶倒水、捶腿捏肩。
连龚庆自己,都快被自己在梦里那副作威作福的样子给美醒了。
然而。
就在他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口水的时候。
异变突生!
“轰隆!!!”
原本宁静祥和的花海空间,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悲鸣!
龚庆梦里的龙虎山大殿轰然倒塌,他猛地睁开眼睛,惊恐地看到——头顶那湛蓝的天空,竟然像一块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
绝美的花海瞬间崩塌、湮灭!
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天空的裂缝中狂涌而出,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一把薅住了他的领子,将他从这温柔乡里猛地拽了出去!
“哎哟!!!”
伴随着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龚庆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地往下掉,随后“吧唧”一声,四仰八叉地重重摔在了一块冰冷、坚硬的黑色石板上!
“嘶……”
龚庆疼得呲牙咧嘴,揉着快要摔成八瓣的屁股,骂骂咧咧地睁开了眼睛:
“谁特么偷袭我……”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彻底傻了。
出现在他眼前的,不再是那湛蓝的天空和鲜艳的花海。
而是压抑到极点的灰暗苍穹,翻滚着阴雷的厚重乌云,以及四周弥漫着的、透着刺骨寒意的阴森灰雾。
透过雾气,极远处甚至还能看到一排排犹如鬼城般狰狞恐怖的黑色建筑轮廓。
龚庆的脑子瞬间短路了。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我刚才不还是在花海里睡觉吗?!”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地狱了?!”
他用力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直抽抽。他又伸手摸了摸身下那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石板,触手冰凉刺骨,绝对不是幻觉!
“是真的!不是做梦!”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爬满了龚庆的全身。
他猛地坐了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环顾四周,随后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地抱住自己那个破包袱,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完了完了完了……”
龚庆的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上下打架:
“我这特么是从天堂,一秒钟直接掉进十八层地狱了啊!”
“无根生!你大爷的!你这老疯子太狠了!”
“让我先甜后苦是吧?!搁这儿玩弄我的感情是吧?!”
龚庆欲哭无泪地对着灰暗的天空控诉:
“我宁愿一直在那个花海里睡觉啊!你把我弄到这鬼地方来干嘛啊!!!”
极度的恐惧过后,龚庆骨子里作为全性代掌门的那点求生欲,终于强迫他冷静了下来。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出去!”
龚庆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阴气的空气,猛地站起身。
他双手快速结印,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炁毫无保留地调动起来。
“给我破!”
他低喝一声,并指如刀,一道锋利无匹的半月形炁刃瞬间在指尖凝聚,随后被他狠狠地甩向了面前那看似虚无的灰雾空间!
在他看来,只要是阵法空间,就一定有边界和承受极限。
然而。
“嗤——”
那道足以切金断玉的炁刃,在飞出不到一丈远的距离后,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浩瀚的沙漠。
甚至连一丝微弱的空间涟漪都没能激起,就那么无声无息地被周围的雾气给吞噬、消散了!
“怎么可能?!”
龚庆不信邪地瞪大了眼睛。
他咬紧牙关,双手齐出,如同机关枪一样,“嗖嗖嗖”地连续甩出了十几道狂暴的炁刃,疯狂地轰击着四面八方的空间!
结果,毫无例外。
所有的攻击,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个响声都没听见,就彻底化为了乌有。
“呼……呼……”
连续的全力爆发让龚庆本就匮乏的体力雪上加霜。他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冰冷的石板上,绝望地看着周围毫无变化的阴森雾气:
“这到底是个什么破空间啊!”
“这空间壁障的强度,比之前第三关那些能反弹的镜子还要硬上百倍!这根本就不是人力能撼动的东西!”
龚庆终于认清了现实——靠他自己,就算是累死在这里,也绝对不可能打破这片空间。
他深吸了一大口气,双手呈喇叭状放在嘴边,扯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这片死寂的领域发出了 凄厉的呼救:
“道君!!!”
“您在哪里啊!!!”
“救命啊!!!我快被吓死了!!!”
“我发誓我再也不偷懒了!我一定好好当您的道童!!!”
“求求您快发发慈悲,把我捞出去!!!”
龚庆那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在空旷、阴森的酆都领域中来回激荡,传出去了很远很远。
可是。
一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除了风吹过雾气的呜咽声,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喊得嗓子都快冒烟了的龚庆,绝望地闭上了嘴巴。
人在处于极度安静和阴森的环境中时,大脑总是会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脑补。
龚庆也不例外。
他紧紧地抱着那个唯一的包袱,缩在冰冷的石板上,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警惕地盯着周围翻滚的灰雾。
脑子里开始像放电影一样,闪过无数在龙虎山藏经阁里看过的恐怖画面:
“这地方阴气这么重……该不会有鬼吧?”
“不对不对,道君的手段就是管鬼的,就算有鬼也是道君的属下……”
“可是,可是现在道君不在我身边啊!”
“万一这地方是无根生弄出来的地府,万一有什么游魂野鬼跑出来把我当点心吃了……”
龚庆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把自己吓得眼圈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为了不让自己被吓疯,他只能开启了 卑微的冷幽默“自我安慰”模式。
他把头埋在膝盖里,嘴里小声地、神经质般地嘀咕着:
“我不怕……我一点都不怕……”
“我龚庆好歹也是道君亲自收下的首席道童!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我连第三关那个连绵不绝的因果诅咒都硬生生扛过来了!”
“这破地方算什么?不就是光线暗了点、地板凉了点、气氛阴森了点吗?”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有什么好怕的……”
“呼——”
龚庆的话音刚落。
一阵诡异、刺骨的阴风,突然从他背后毫无征兆地吹过,直接顺着他的衣领灌了进去!
“啊!!!”
龚庆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整个人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就在龚庆像个弹簧一样刚站稳脚跟,惊魂未定、疯狂喘息的时候。
“啪。”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毫无声息地,从背后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
龚庆浑身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从头到脚的汗毛根根倒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九天玄雷直直劈中,大脑一片空白!
在这个连个活人影都没有的鬼地方,谁会突然从背后拍他?!
龚庆僵硬着脖子,带着必死的决心, 缓慢、一顿一顿地转过了身——
视线中,一张恐怖的脸,几乎快要贴到他的鼻尖上了!
那是一张惨白如纸的脸!
没有一丝血色,七窍之中正在缓缓往外流淌着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液!
而这张鬼脸,此刻正对着他咧开一个 夸张的弧度,露出一口森白阴森的牙齿,冲着他无声地狞笑!
“啊啊啊啊啊啊!!!”
龚庆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瞬间击溃!
他发出了一声杀猪般凄厉到了极点的惨叫,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那个他一直视若珍宝的包袱也被远远地扔了出去。
龚庆吓得手脚并用,在地上疯狂地往后蹭,眼泪和鼻涕在这一瞬间 不争气地狂飙而出,哭爹喊娘地嚎叫着:
“鬼啊!!!”
“你别过来!别吃我!!!”
“我不好吃!我好几个月没洗澡了身上都是酸的!!!”
“道君救命啊!救命啊!!”
然而。
就在龚庆嚎得快要断气的时候。
面前那张七窍流血的恐怖鬼脸,突然像水波一样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那些渗人的幻象如同潮水般退去,恢复成了一张 熟悉、透着一股慵懒欠揍气质的正常人脸庞。
正是王也。
王也此时正毫无形象地蹲在龚庆面前,双手还保持着那个“拍肩”的姿势,看着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龚庆,脸上的恶作剧得逞的笑容再也憋不住了。
“哈哈哈!!!”
王也指着龚庆,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我去!龚庆啊龚庆,你也太特么怂了吧!”
“道爷我就是随便用奇门局弄了个低级幻象,你居然给吓成这副德行?!”
“哈哈哈哈!你快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哭得跟个两百斤的孩子一样,鼻涕泡都吹出来了!”
地上。
龚庆看着眼前这张欠揍的脸,原本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仿佛石化了一般,呆滞了足足三秒钟。
下一秒!
极度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了极致的狂怒!
龚庆犹如一头发疯的小豹子,从地上一跃而起,猛地扑上前去,一把死死地揪住了王也的道袍衣领,声音因为愤怒而彻底劈叉:
“王也!!!你特么还是个人吗?!”
“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啊!!!”
“我刚才心脏都特么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我真以为自己要被鬼吃了啊!!”
“你居然还笑?!你特么怎么好意思笑得出来的!!!”
面对龚庆的疯狂摇晃,王也丝毫不以为意,也不挣扎,任由他抓着,反而笑得更欢了,语气 光棍:
“哎哎哎,别激动嘛。我这不是看你一个人在这儿缩成一团太紧张了,好心帮你用‘暴露疗法’放松一下神经嘛。”
龚庆气得浑身发抖,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王也脸上了:
“放你娘的大头鬼的暴露疗法!你这叫放松?!你这特么叫蓄意谋杀!!!”
王也笑着拍了拍龚庆死死抓着自己衣领的手背,示意他松开: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啊,再扯我衣服都要破了。”
王也收起笑容,难得正经地解释道:
“把心放肚子里吧,这破地方安全得很。这里不是无根生的陷阱,而是老张的‘酆都领域’。”
“老张嫌一个个找咱们太麻烦,直接开大,把所有的独立空间全给吞噬进来了。咱们现在都在他的地盘上。”
“我比你早被放出来一会儿,刚好感知到了你那乱窜的气息,这不就先过来找你了嘛。”
龚庆听完这番解释,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但心底的委屈和后怕却一点没少。
他松开王也的衣领,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红着眼眶控诉道:
“那……那你特么也不能装鬼吓我啊!你知不知道在这个氛围下,那张脸有多吓人!”
王也挑了挑眉,懒洋洋地反杀道:
“我刚才可是听见某人在那嘀咕,说自己是什么‘道君的首席道童’,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的。怎么,合着都是吹牛逼呢?”
龚庆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嘴硬道:
“我特么那是在极度恐惧下的自我安慰!这种骗鬼的话你也信?!”
就在这时,远处翻滚的灰雾中,张正道、陆瑾、张楚岚、无忧四人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朝着这边靠近。
龚庆一转头,看到了张正道那熟悉挺拔的身影。
那一瞬间,他就像是在外头挨了揍的小媳妇终于看到了娘家人,连滚带爬地抓起地上的包袱,一路小跑着冲了过去,指着王也大声告状:
“道君!王也他不是人!他欺负我!!!”
张正道停下脚步,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淡淡地瞥了一眼随后溜达过来的王也。
王也连忙把双手从兜里拔出来,心虚地连连摆手:
“开个玩笑,老张,纯粹就是为了活跃一下气氛,开个玩笑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