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军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一个包装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快递盒。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紧锁,跟平时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判若两人。
“怎么了?”
萧辰放下茶杯,抬了抬眼皮:
“一大早的,这幅表情,谁欠你钱了?”
“不是钱的事儿。”
破军把那个快递盒放在石桌上,沉声说道:
“刚才门卫收到的,说是国际加急件,指名道姓要给您的。”
“我查了一下快递单号,是加密的,发货地址显示是……公海。”
“公海?”
萧辰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在公海可没什么朋友。
仇人倒是有一大堆。
“检查过了吗?”萧辰问道。
“检查过了。”
破军点了点头:
“过了安检机,也让天机用设备扫了,没有爆炸物,也没有放射性物质。”
“不过……”
破军顿了顿,语气有些凝重:
“天机说,这里面好像装着某种高密度的生物制剂。”
“生物制剂?”
萧辰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他大概已经猜到是谁寄来的了。
除了那只躲在阴沟里不敢露头的老鼠,还能有谁?
“打开。”
萧辰淡淡地说道。
“是。”
破军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小心翼翼地划开了快递盒上的封条。
黑色的纸盒被打开。
里面铺着一层黑色的天鹅绒。
而在天鹅绒的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支拇指粗细的玻璃试管。
里面装着半管幽蓝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而迷人的光泽,就像是深海中最纯净的蓝宝石。
而在试管旁边。
则是一张烫金的黑色卡片。
做工极其考究,四周还镶嵌着一圈细碎的钻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哪像是快递?
简直就是一份精心准备的昂贵礼物。
萧辰并没有去碰那支试管。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起了那张黑色卡片。
翻开。
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扑鼻而来。
卡片上,没有多余的废话。
只有一行用鲜红色的墨水手写的汉字。
字迹潦草、狂放,透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疯劲儿:
【尊敬的萧辰先生:】
【这三天的宁静,您享受得还愉快吗?】
【京都的水,是不是比以前更甜了?】
【我知道您在找我,不用费劲了。】
【想要解药吗?想要救这一城的蝼蚁吗?】
【半个月后,公海,‘波塞冬号’游轮。】
【黑暗峰会,恭候大驾。】
【——您忠实的老朋友:毒师。】
看到“京都的水”这几个字的时候。
萧辰那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一股恐怖的杀意,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上爆发而出。
“啪!”
手中的茶杯,在这股无形的气劲下,瞬间化为齑粉。
滚烫的茶水洒在石桌上,冒起阵阵白烟。
“老大?!”
破军吓了一跳,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萧辰发这么大的火了。
萧辰没有说话。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卡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水……”
萧辰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
“破军!马上联系天机!”
“让他立刻、马上、现在就去检测京都的水源!”
“自来水厂、地下水脉、水库!所有的水源地,一个都别放过!”
“查!给我查那水里到底有什么!”
破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从萧辰的语气里听出了事态的严重性。
“是!”
破军不敢怠慢,立刻掏出通讯器,对着那边吼了起来。
十分钟。
仅仅过了十分钟。
天机的全息投影电话就打了过来。
投影中,那个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技术宅,此刻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白纸。
他的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声音都在颤抖:
“老……老大……”
“出事了……”
“出大事了!”
“说!”萧辰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刚才我黑进了京都水务局的监测系统,并且让咱们在各地的暗桩取样检测了。”
“结果显示……”
天机咽了一口唾沫,把一张复杂的数据图投射到了半空中:
“京都的三大水库,还有主要的地下水脉里。”
“都被人投放了一种未知的微量蛋白!”
“这种东西无色无味,目前的常规水质检测根本查不出来!”
“但是……但是一旦它进入人体,经过胃酸的催化……”
天机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它就会在人体内迅速合成一种名为‘神罚’的新型病毒!”
“神罚?!”
破军失声叫道:
“那是什么鬼东西?”
“那是极星生物在暗网上传说中的终极生化武器……”
天机颤抖着解释道:
“潜伏期极长,通常为十五天。”
“在这十五天里,感染者没有任何症状,跟正常人一模一样。”
“但是一旦过了潜伏期……”
“病毒就会全面爆发!”
“它会瞬间溶解人体的所有内脏器官,让人在极度的痛苦中,化成一滩血水!”
“而且……传染性极强!可以通过空气、水源、甚至接触传播!”
“根据模型推算……”
天机指着屏幕上那条呈指数级上升的红色曲线,绝望地说道:
“如果不能在十五天内拿到解药,或者研发出抗病毒血清。”
“整个京都,两千多万人口……”
“死亡率将超过……99%!”
“哐当!”
破军手里的通讯器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都傻了。
两千万人?!
死亡率99%?!
这特么是什么概念?
这就是屠城!
这就是要把整个京都变成一座死城!
那个该死的毒师!
那个疯子!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做出这种丧尽天良、断子绝孙的事?!
“这就是他说的‘地狱的大门’吗……”
萧辰看着桌上那支散发着幽蓝色光泽的试管。
那应该就是毒师送来的“样品”,或者是某种提示。
他在嘲笑。
嘲笑萧辰虽然赢了战斗,却输了战争。
嘲笑萧辰虽然拔掉了据点,却保不住这一城的百姓。
这不仅仅是威胁。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阳谋!
他在逼萧辰去公海。
去那个法外之地,去那个没有规则、只有杀戮的黑暗世界。
“老大……现在怎么办?”
破军捡起通讯器,声音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两千万人啊……”
“这要是真的爆发了,咱们龙国……天都要塌了。”
“封锁消息。”
萧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
“这件事,除了龙老、陈老,还有咱们几个人之外。”
“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一旦引起恐慌,后果比病毒爆发还要严重。”
“可是……”
破军急了:
“只有十五天啊!咱们上哪去找解药?”
“就算把国内所有的专家都叫来,半个月也研制不出来啊!”
萧辰睁开眼。
他的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方,那里是大海的方向。
“解药,不在国内。”
萧辰伸出手,拿起那张黑色的邀请函。
“解药,在他手里。”
“他既然敢把这东西寄给我,就是在告诉我。”
“想要救人,就得按他的规矩玩。”
“去公海,去那个什么狗屁‘黑暗峰会’。”
“用我的命,去换这两千万人的命。”
“不行!绝对不行!”
就在这时。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突然从凉亭外传来。
萧辰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
只见苏婉和萧长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的花丛后。
苏婉的脸色惨白,手里端着的一盘水果早就掉在了地上,滚落一地。
显然。
刚才的话,他们全都听到了。
“辰儿!你不能去!”
苏婉不顾一切地冲过来,一把死死地抓住萧辰的手臂,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那就是个陷阱!是个圈套啊!”
“那个毒师就是想把你引过去杀了你!”
“公海……那是法外之地啊!”
“你去了那里,就没有国家做后盾了,也没有军队能帮你了!”
“那么多坏人……那么多要杀你的人……”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和你爸怎么活啊!”
苏婉哭得撕心裂肺。
作为一个母亲。
她不管什么京都两千万人,也不管什么天下大义。
她只知道,那是她的儿子。
是她失散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心头肉!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
萧长风虽然没有说话,但他那双颤抖的手,还有那红通通的眼眶,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走过来,拍了拍萧辰的肩膀,声音沙哑:
“辰儿。”
“你妈说得对。”
“这件事……太大了。”
“我们通知国家吧。”
“让国家派特种部队去,派航母去!”
“咱们没必要逞这个能啊!”
看着父母那担忧、恐惧的眼神。
萧辰的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知道父母是为他好。
他也知道,这一去,确实是九死一生。
波塞冬号。
黑暗峰会。
光听这两个名字,就知道那里聚集了全世界最凶残、最贪婪的恶鬼。
那是毒师精心为他搭建的处刑台。
但是。
他能不去吗?
“爸,妈。”
萧辰反手握住苏婉那双冰凉的手,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
“你们知道,如果我不去,会发生什么吗?”
“十五天后。”
“咱们家的保安小王,隔壁卖早点的李婶。”
“还有幼儿园里那些刚学会唱歌的孩子。”
“甚至是你们……”
萧辰的声音有些哽咽:
“都会死。”
“都会化成一滩血水。”
“国家能派航母去,能派军队去。”
“但是……”
“解药只有毒师手里有。”
“如果我不去,他就会毁了解药。”
“到时候,就算把那艘船炸沉了,这两千万人,也活不了。”
苏婉愣住了。
她看着儿子的眼睛,在那双深邃的瞳孔里,她看到了一种她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那是责任。
那是担当。
那是……大爱。
“可是……可是……”
苏婉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啊。
那是两千多万条人命啊。
如果儿子不去,这些人都要死。
可是让他去……
那就是拿儿子的命,去换别人的命啊!
这世上,哪有这么残忍的选择题?
“妈。”
萧辰轻轻抱住了苏婉颤抖的身体,在她的耳边柔声说道:
“您从小就教我。”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我是北境的龙帅,是这个国家的守护神。”
“如果连我都退缩了。”
“那这个国家,还有谁能站出来?”
“再说了。”
萧辰松开怀抱,脸上露出了一抹自信而霸气的笑容:
“您儿子我是谁?”
“我是阎罗!”
“我是让整个西方黑暗世界都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区区一个毒师,区区一艘破船。”
“还想要我的命?”
“他也配?!”
萧辰身上的气势,在这一刻陡然一变。
那种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霸气,瞬间冲散了凉亭里的愁云惨雾。
“破军!”
萧辰猛地转过身,大喝一声。
“在!”
破军挺直了腰杆,大声应道。
“备机!”
“通知贪狼,让他把那身行头给我换了。”
“既然他们想玩。”
“那咱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我要让那片公海,变成他们的坟墓!”
“是!”
破军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大步离去。
苏婉看着儿子那挺拔如松的背影。
她知道,她拦不住了。
她的儿子,早就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父母羽翼下的小男孩了。
他是一只雄鹰。
注定要搏击长空,守护这片大地。
“辰儿……”
萧长风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萧辰的肩膀。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一句话:
“活着回来。”
“我和你妈……在家等你吃饭。”
萧辰回过头,看着那对苍老的父母。
阳光洒在他们的脸上,映照出岁月留下的皱纹,也映照出那份深沉如海的爱。
“放心吧。”
萧辰灿烂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家里的饭那么香。”
“我怎么舍得不回来?”
说完。
他毅然转身,大步走向庄园外那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色红旗轿车。
风,起。
卷起地上的落叶。
一场关乎两千万人性命的生死博弈。
在这一刻。
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