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性的养料是什么?”
“最后的拼图又是哪个?”
宏大的意识掠过整个校园上空,灰白的迷雾好似滚烫的开水般沸腾,不明的言语让所有人的心头蒙上不祥的阴霾。
“养料……?”
听见那句话,刚刚落地的韩指挥,本就虚弱的脸色瞬间一片煞白。
难道,是【炎阳护符】释放的射线,反而成为供给某个神秘存在复苏的养料?
“是巧合?还是有人算准了我带的就是这件【炎阳护符】?”
他的表情不敢置信:
“整个听海市,知道我这次携带的黑箱是【炎阳护符】的,绝不会超过五个!”
“就算在特管署总部和律令厅有对应备案,按理说也绝无外泄的可能!”
“再说,将我调来战场的是副总长大人,总不会连他老人家都是内鬼……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韩指挥有些迷茫了。
一向自负能力的他,就连逃离教学楼都要带着众人一起,甚至没有放弃【探险家】三人组。
但现在的事实却告诉了他一个极其残酷的真相,那就是——
是他自己一步步踩入某存在的陷阱,将最后一块拼图亲手送上。
若是此地的灾难蔓延出去,他就俨然成了最大的罪人!
“救、救命!”
远处惊呼四起。
教学楼上,密密麻麻的人堆在迅速收缩的洞口,绝望地向外探手。
他们的指尖已经握住外面自由的空气,可身躯却被一条条扭曲的红蛇紧紧束缚。
——仔细看去,那些又哪里是什么红蛇,分明就是被剥了皮的鲜红血肉!
那些嵌入墙壁、本来无力垂落随风飘摇的残肢断臂,此刻像是活了过来,狰狞有力,生机勃勃而热情洋溢。
太热情了……这些手臂带着带着粘腻湿滑的触感,精准地缠上非凡者们的脚踝、腰腹还有脖颈,力量大的惊人。
“我……我喘不过气……”
有非凡者被死死按在墙边,一条青紫色的腐烂断腿横亘在他的眼前,再后面就是外界的天空。
明明就在眼前……
他奋力挣扎,灵性爆发,可越来越多的残肢从地面爬上来,像是密密麻麻的芦苇荡似的将他的身躯覆盖。
无数只手,大的、小的、完整的、残缺的——在他的身上爱抚、摸索、抓挠、撕扯。
长期的缺氧让他的眼前出现幻觉,他的眼睛凸起的像条快要死去的鱼。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想起自己加入FZDC时的宣誓,想起韩指挥拍着他的肩膀为他嘉奖时的画面,想起自己的家人和过往种种。
“指挥……”
那只手无力抬起,又被无数条手臂簇拥着按下。
数不清的手臂仿佛密密麻麻的蛛网将他彻底覆盖起来,变成个人性的蚕蛹。
他终于失去了意识:
“不是说,要带我回去吗?”
不只是他。
大家都是这般。
众多看见了逃生希望又被半途截断的非凡者们,有的甚至半个身子都已爬到了洞口外面,接着又被密密麻麻的手臂狂潮按住。
他们被挤压、被覆盖,像是被蛛网缠绕,又像是像凝固在琥珀中的虫豸。
一副炼狱般的惨象,就这样在教学楼的四楼上演,再残忍的诗歌悲剧也难以形容此刻绝望的万一。
侥幸脱逃的幸存者们,就这样站在地面上,神色复杂地抬头仰望燃烧的四楼洞口,听着昔日生死与共的战友痛呼哀嚎。
在他们的眼神中,有后怕,有仇恨,也有恐惧……
“不……”
韩指挥原地一个趔趄。
“不只是送上拼图——我还没能带他们逃出来!”
“我……什么都没做到!”
这样想着,心绪百感交集,大脑只感一股逆血上涌,韩指挥两眼一黑,仰天栽倒过去。
但他很快就又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是一张带着锈迹和血渍的银白面甲。
“韩指挥,这里可不能没有你。”
【锈银骑士】为他的体内输入灵性调理身体,闷声关切地说道:
“事情已经很糟糕了,你必须振作起来,收拾残局!”
紊乱的灵性被慢慢捋顺过来,伴随韩指挥将一瓶药剂服下,他被教学楼污染的身体被慢慢净化。
他得以回复说话的能力,只是开口时的声音有些干涩:
“救救他们……”
沙哑的语气近乎恳求,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看向远处如同炼狱的教学楼四楼。
“……好!”
【锈银骑士】点了点头,转身一跃,冲天而起。
“唰唰!”
然而,几根藤蔓倏地出现,拦截住了他的去路,将他强行按回。
“不可轻举妄动,防止被人逐个击破!”
【翡翠之焰】提醒的声音沉重冰冷,长发伴随翠绿的火焰飘扬,彰显她此刻的内心绝不像声音一般平静。
“可是!”【锈银骑士】想要说些什么,但对上【翡翠之焰】的冰冷目光,他又欲言又止。
他知道【翡翠之焰】说的很有道理,但自身的职业操守和人生信条,让他也同样无法对那些人的呼救无动于衷。
这样想着,【锈银骑士】隐藏在面甲后的国字脸显出挣扎。
——他该做何抉择?
“……幸好。”
“幸好我们都逃出来了。”
站在人群后面,9号少女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胸脯、腰肢,一脸的劫后余生。
他忽然觉得脚下的土地和四周的迷雾,没有之前想的那么恐怖惊悚,甚至有几分和蔼可亲了。
——当然,是对比吃人的教学楼来讲。
幸好,作为【探险家】,他们仨人生中的第一道秘技,就和“逃生”息息相关。
比如9号少女,她【探险家】途径的1级秘技,就叫做【古墓逃亡】!
——一种类似于高级跑酷的快速逃生技巧,需要偶尔探索古墓、主动触发古墓机关感悟秘技经验。
最终,三人互相对视,不由得发出如是感慨:
“……活着真好!”
诚然,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
但是至少……
他们已经比其他人多活过了一阵子了。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对了——”
32号小胖子欲言又止,浑身打了个寒颤。
“我发动【脚底抹油】秘技时,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那个周学长,好像也跟着我们逃出来了?”
闻言,其他两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连忙回头四顾,却完全没有看见那道穿着校服的身影。
……
另一边,【翡翠之焰】还在和【锈银骑士】对话。
【翡翠之焰】的眼角余光,忽然留意到了一旁的柳副局长,眼神微变:
“折刀!”
“嗡嗡嗡!!”
柳副局长手中的猩红折刀,倏地绽放妖冶的红霞,甚至就连形状都发生改变。
通体血红的奇异金属,似是感应到教学楼那座大熔炉传来的血腥热浪,震动不已给出回应,仿佛回炉重铸变成流动的液体。
这液体像是腐败的鲜血,深红暗沉,却又带着金属溶液特有的黏稠,最后凝聚成一枚古朴钥匙的模样。
“折刀……变成了钥匙?”
【凛冬之剑】愣了愣神,脑海中诸多灵光闪烁,他从中捕捉到一些惊悚的灵感。
“嗡!”
下个瞬间,血钥就从浑浑噩噩的柳副局长手中飞射而出,锋锐的边角划破柳副局长的掌心。
鲜血在空中飚飞出一条细线的同时,通体猩红的古朴钥匙飞射,径直激射去大楼的方向。
“拦住他!”
【锈银骑士】和【翡翠之焰】探手捕捉,可这枚钥匙却在一瞬间虚化,转眼就凭空出现在远处的半空,让他们全都落空。
“果然!”
【凛冬之剑】恍然,之前的诸多疑惑豁然开朗。
这柄折刀,或者说这枚钥匙,正是校长在众人面前神出鬼没的根本所在!
这座小秘境的构造特殊,如同迷宫,从一开始就只对外人显露表层,但在表层之下还有“密室”。
只有钥匙才能联通圆梦中学内部的深层“密室”,进入下面的第二层甚至第三层真实。
那么在表层的人们看来,手持钥匙的人也就和穿梭空间无异。
校长没有在穿梭空间,他只是在战斗的时候,用钥匙“开门”!
可是——
“空间分为三层的小秘境?”
【凛冬之剑】喃喃低语:
“这还能叫做‘小’秘境吗?听海多少年没出过这种东西了?”
“藏在深处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凛冬之剑】皱起眉头,身上的寒气溢散开来。
他的手指轻勾两下,深蓝的冰晶在指尖汇聚,慢慢延长。
“这一切,都在校长的预想中吗?”
听说真正的欲孽之王,甚至具备和小秘境合二为一的终极形态,其实力能够借此爆炸性增长。
但那绝不该是一个“准欲孽之王”能够触碰的领域!——
“这样看来,或许在这只准欲孽之王的背后,还另有一位欲孽之王!!”
“是那个'周学长’吗?但说话的明明是个女声……”
“嗡”的几声轻鸣,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深蓝色的冰魄长剑再次于【凛冬之剑】的手中凝聚出来。
脸庞再度蒙上一层淡淡的冰霜,【凛冬之剑】转头看向身旁脸色惨白、看上去虚弱不已的韩指挥:
“韩指挥,立刻联系总部吧,汇报这里的情况。”
“我们几个……恐怕还不够!”
说着,他又看向【翡翠之焰】等人:
“逃不过去的,该动用黑箱了。”
“我们,必须要拼尽全力了!”
【翡翠之焰】和【锈银骑士】面面相觑对视一眼,随即严肃点头,各自从身上掏出了黑箱。
然而【翡翠之焰】犹豫了会儿,视线闪烁,复杂的目光转向【凛冬之剑】手中的冰魄长剑:
“继续使用这个,你会出事的。”
“你将会失去感情,甚至是……”
【翡翠之焰】的声音很低,而且越说就越没了声音。
【凛冬之剑】沉默了下,冷冷说道:“难道,我们现在还有其他办法吗?”
闻言,【翡翠之焰】和【锈银骑士】哑然,目光有意无意看向身旁神态恍惚的柳副局长,心头悚然。
在最需要这位柳副局长的时候,他反而提前出事。
但三名封号非凡者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有些东西,他们这些6级封号非凡者感受不到,但对6级之上的存在而言,却是最为致命的毒药!
这反而更能说明,藏在教学楼深处的那个“东西”,实质上有多恐怖!
“哗啦啦……”
没等【凛冬之剑】对着教学楼下手。
在蔓延整座校园的震动中,纸张翻动的声音,倏地从迷雾中的四面八方传来。
声浪一浪盖过一浪,朝着众人疯狂逼近:
“什么声音?”
三名封号非凡者转头四顾。
迷雾渐渐稀薄了,学校中的风景映入他们的眼帘。
校规,差生墙,标语……在学校的各个角落,过往带有文字的地方,此刻全都出现惊悚的变化。
所有校规与照片,都变成一页页泛黄的纸张。
仔细看去,又发现这些纸上写着形形色色的话语,仿佛寄托着一个个死去的愿望:
“想当科学家……想成为一只鸟,飞出去。”
“下次,一定能考到年级前五十!”
“不要看我,请不要再看我了……”
“父母都是为我好,我该听话。”
“红色的蝴蝶结,真好看。”
“好想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妈妈,我会变成你想要的样子的……爱你老妈,明天见。”
“……”
密密麻麻的泛黄纸张挂满了一面面墙壁,于四面八方随风飘摇,却又给人无比沉重的感觉:
它们随着风唰唰作响,密集的声音让人心慌,飘摇的黄纸好似符纸,让人觉得来到做法的现场,甚至干脆置身道场。
这时,【翡翠之焰】倏地愣了一下,低声自语:
“祭坛?道场?”
“哒!”
脚步声倏地从迷雾深处响起,吸引众人警惕的视线聚焦:
“你们或许不知。”
“有人曾经在这儿死去。”
“——很多人。”
僵硬的声音响起,像是还不适应自己的声带。
一个面容稚嫩但表情僵硬的学生,穿着整洁的校服,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
明明是震动不已的学校,明明身后不远处就是血肉狰狞的大楼,但这名学生的神情却相当平静。
他的姿态绅士而且儒雅,带着某个众人熟悉而恐惧的强烈影子:
“……校长?”
【翡翠之焰】皱起眉头,看着他疑惑询问,语气却相当肯定。
“你果然没死!”
那学生却答非所问,只是继续述说让众人一头雾水的话语:
“这里的一切,都和他们息息相关。”
“而我,就是他们,或者说……一部分。”
说完,他缓缓转身,看向那栋教学楼。
他的眼神中带着冰冷的仇恨,但在仇恨的背后又带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复仇的火焰燃烧在他漠然的双眼,但很快这些火焰就都转为平静:
“仪式已经开始了。”
“你们都猜错了一样东西……我不是这里的主人,更并非是我召唤那里的东西!”
“就像笼罩此处的仪式不止一座——现在发生的一切,也只有一部分是我推动。”
推手似乎不止一个!
校长面无表情地诉说着,单薄矮小的学生身影站在稀薄的迷雾中,平静地面对如临大敌的众人。
他的确通过钥匙不断“开门”,穿梭空间与几位封号非凡战斗。
但是……
“钥匙一直都在我的手中。”
“但最深处那个上了层层巨锁的封印,却不是我打开的。”
“甚至恰恰相反——”
他轻声低语,目光带着些许回忆:
“我是守门人,这是令我诞生的使命,也是束缚我的枷锁。”
“钥匙是折刀,但也不是折刀。”
“我自己亦是钥匙的一部分。”
“但从很久以前,我就有了一种想法……”
他抬起头,仰望向迷雾,仿佛牢笼中的囚徒悲伤地仰望飞鸟:
“我不想作为守门人而活。”
“我不要和那个东西继续绑定下去……”
说着,他用复杂的目光,转头看向某个迷雾笼罩的方向。
众人不明所以。
但躲在那里窥探此处的某只白姓黑猫,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
他不会是在看我吧?
然后,所有人,包括白舟在内,就听见一声幽幽的低语:
“所以,我需要借助仪式,选定某个人。”
“确切的说,是选定一个继承者!”
校园依旧震动,教学楼依旧释放滚滚热浪,“校长”的气势倏地绽放开来,沸腾的灵性让许多非凡者窒息到喘不过气。
想了想,他又额外补充了句:
“——继承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