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渐渐散去,漫天的碎石瓦砾落定,露出院子里狼籍的景象。
十个人也从塌陷的房内跑出来,倒是没有受伤。
但看到陈湛站在原地,衣衫整洁,没有丝毫狼狈。
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打斗,与他无关。
周围的神机营高手,还有那些黑衣混混,全都愣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他怎么”
众人愣在原地,回忆半晌,才慢慢想明白陈湛刚才的手段。
七星步,踏天罡,踩地煞。
三步之下,千钧之力迸发,硬生生踏碎了砖泥结构的房屋,制造出漫天灰尘,遮蔽所有人的视线。
趁着混乱,他身形如鬼魅般闪动,转瞬便到了马六面前,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
洋人的转轮手枪,在他面前,形同废铁,轻易便被搓成一团,甚至引发炸膛。
马六当年也是暗劲高手,一身功夫不弱,在陈湛面前,依然毫无用处。
仅仅一巴掌,就打断了马六的颈骨,让这个在津门地面上横行多年的帮派头目,当场毙命。
这种实力,太过恐怖,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陈湛刚才说要收服他们、要杀马六的话,完全不是在说笑。
老程握着战身刀的手,微微发抖,指节发白,眼神复杂地看着陈湛,心中五味杂陈。
马六已死,他们要不要报仇?
按理说,马六对他们确实不错,这些年好吃好喝供着,从未亏待过他们,还给了他们一个遮身之所,让他们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担心被清廷清算。
他们也没少帮马六做事,马六做的那些龌龊事,他们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们几次想要劝诫,都被马六当耳旁风,甚至被警告少管闲事。
老程还在思索之中,人群里已经有人率先反应过来。
马六经营青义堂多年,手下自然有一批死忠的混混,其中一人,正是马六收的义子。
只见一道年轻身影,从人群中窜出,手中握着一把短柄砍刀,眼神通红,怒喝一声:“杀我义父,我要你死!”
他身形轻盈,身似燕子,动若脱兔,速度极快。
显然也是练过几年功夫,在混混当中,算得上是顶尖好手。
来人不过二十多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不管不顾,握着砍刀,径直朝着陈湛的头上劈来,招式狠辣,没有丝毫留手。
陈湛神色不变,微微侧身,让过半个身位。
左臂顺势张开,搂臂环腰,精准地锁住了来人的腰腹。
“嘭——!”
一声闷响,劲意迸发。
来人冲得有多快,被打回去的速度就有多快。
仿佛被一块巨物拦腰撞上,身体如同炮弹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对面的院墙上,墙体瞬间裂开一道裂痕,他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气息瞬间断绝。
随着这一击,院子里的气氛彻底引爆。
几个曾经跟着铁嘴马六一起建立青义堂的老兄弟,也按捺不住。
其中一人名叫黄四海,他当年跟着马六打天下,一手八卦掌练得有模有样,也是暗劲高手,在青义堂内,地位仅次于马六。
“给我围住他,砍死他!”
黄四海厉声大喝,声音沙哑,带着狠厉,“双拳难敌四手,我就不信,他能敌得过咱们两百只手!”
一声令下,数十个黑衣混混,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手持砍刀,杀气腾腾,将陈湛团团围住。
不过,神机营的那十个高手,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十人一直以老程为主,平日里行事默契,早就对马六的行径颇有微词。
江湖帮派抢地盘、与其他帮派砍杀,在他们看来,都是江湖常态,没什么大不了。
可马六勾结洋人,贩卖大烟,拐卖妇女,这些事,触及了他们的底线。
虽然马六从未让他们十几人沾手这些龌龊事,但每次出事,都要他们出面解决,帮马六擦屁股。
他们心里,早已不满,只是碍于马六的恩情和势力。
“程哥.咱们要出手吗?”
一个身材瘦小的汉子,凑到老程身边,压低声音问道,眼神里满是犹豫。
一边是曾经的恩主,一边是实力恐怖的高手,还有心中早已积攒的不满,让他难以抉择。
老程犹豫片刻,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先看看,我拿不准这人。”
十人还在犹豫之间,那边已经彻底开战。
刚才厉声下令的黄四海,虽然喊得凶狠,却没有亲自出手。
给马六报仇是真,但他心里打的算盘很清楚,马六已死,青义堂的地盘和势力,早晚都是他的,他没必要为了一个死人,赔上自己的性命。
黄四海带头煽动,再加上马六义子被杀的刺激,那些年轻混混,瞬间被激起了血性,一个个不要命地往上涌。
大概十几人一同出手,短柄砍刀挥舞,寒光闪烁,密密麻麻,都往陈湛的头颅、心口、脖颈等要害招呼,气势逼人。
陈湛目光微微一眯,周身皮毛一松一紧,仿佛能敏锐地感知到每一处危机的到来,每一个毛囊都纠缠在一起,高高鼓起,周身劲意内敛,蓄势待发。
这是抱丹境高手的本能,能提前预判危险,调动全身气血,应对一切突袭。
“嘭——!”
借着微弱的月色,陈湛脚下再次踏出七星步,身形拧转,宛如一条灵动的龙蛇,在人群当中快速盘旋,进退自如,避开了所有砍来的砍刀。
身似鸿毛,拳似山推。
身法轻盈飘逸,脚步踏过之处,没有丝毫声响。
力道霸道,每一拳打出,都带着千钧之力,拳风呼啸,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颤动。
所过之处,人影翻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功夫,冲上来的十几人,便全都被他打飞出去,有的撞在墙上,有的摔在地上,个个口吐鲜血,重伤不起。
即便还有人源源不断地往上冲,人数也渐渐少了下去。
原因很简单。
太惨了。
陈湛的一掌一拳,不是简单的打飞。
被击中者,至少半条命没了。
要么鲜血狂喷,要么被自己或是同伴的砍刀误砍,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有些伤势惨重的,直接被打断了胳膊、砍断了手掌,残肢断臂掉落在地上,很快便堆了不少,血腥味弥漫在整个院子里,令人作呕。
又有三人,咬着牙,挥舞着砍刀,冲了上来。
陈湛目光未抬,神色淡然。
八卦掌最擅群战,讲究以柔克刚,以快破乱,身形快速绕圈,双手交替劈撩,掌势凌厉,精准地笼罩住周身三尺范围,不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
他身形灵动,宛如鸿雁出群,在三人之间穿梭,掌法变幻莫测,快如闪电。
连续三掌,分别击中三人的胸口、小腹和肩膀,“嘭嘭嘭”三声闷响。
三人再次被打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还砸倒了两个想要上前的混混。
这一次,再也没人敢往上冲了。
人群之后的黄四海,大概看清了眼前的情况,心中一片冰凉。
陈湛绝对是顶级高手,至少也是化劲宗师的境界,甚至可能更高,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他不敢再停留,只想趁机溜走,保住自己的性命,以后好接手青义堂的势力。
可他刚转身,陈湛便已经穿越人群,几步走到了他的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你说,双拳难敌四手?”
陈湛淡淡开口,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不等黄四海说话,陈湛脚下踏出八卦步,身形上前,一手单换掌,直打黄四海的胸膛,掌势凌厉,快如闪电。
黄四海也是暗劲高手,这些年养尊处优,功夫虽有退步,但反应依旧不慢。
他察觉到危险,双臂齐出,双掌交叉,死死护在胸口,同时身体后仰,避开陈湛的掌势,双腿顺势向上蹬踢,双脚直踏陈湛的单换掌,想要逼退对方。
这一招,是八卦掌中的“乌龙绞柱”,擅长在被贴身围攻时解围,也能趁势反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招式刁钻,变化莫测。
“哼,你太瞧不起人了,仅凭一招单换掌,就想擒住黄某?”
黄四海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以为自己的乌龙绞柱,能逼退陈湛,甚至能反击得手。
他的乌龙绞柱,还有后招,只要逼退陈湛,折身就走。
但陈湛根本没给他施展后招的机会。
陈湛的掌,到了半空,突然顿住,体内暗劲一吐,掌力凌空打出一寸,精准地打入黄四海的任脉,心包募穴。
也就是膻中穴。
“呃”
“凌空打穴?怎么可能凌空打穴!!!”
黄四海发出一声惊愕又惊恐的声音,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练了几十年八卦掌,从未见过有人能凌空打穴,这已经超出了拳术的常规范畴。
下一瞬间,陈湛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上,体内暗劲再次迸发,狠狠灌入黄四海的体内。
“噗——!”
黄四海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心脏被暗劲震碎,气息瞬间断绝,当场毙命。
陈湛一把拎起黄四海的尸体,几步穿过人群,将他的尸体,扔在了马六的尸体旁边。
两具尸体并排躺着,鲜血染红了地面,触目惊心。
此时,院子里的混混,已经没人敢再出手了。
眼前的场景,太过震撼。
无论多少人围攻,无论多少人砍杀,都伤不到陈湛分毫,甚至根本摸不到他的边。
他就像有三只眼、六条腿一般,能预判每一次攻击,能避开每一把砍刀,出手即重创,招招致命。
有些混混,明明觉得自己的一刀,已经切到了陈湛的衣服,可下一秒,自己却挨了一掌,倒飞出去,身受重伤。
这种看得见、摸不着,明明近在咫尺,却根本无法伤到对方的憋闷感,让他们彻底崩溃。
“还打吗?”陈湛抬头。
人群中,已经有人心生退意,却没人敢第一个带头逃走。
他们怕自己一转身,就会被陈湛当场击杀。
铁嘴马六,号称津门最老牌的混混,门徒五百余人。
掌控着老城所有商铺的保护费、集市、庙会、红白事的话语权,还养着一批敢玩命的“死签儿”混混,平日里在津门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可这些所谓的“死签儿”,说是敢玩命。
如今看到院子里残肢断臂、哀嚎漫天的景象,谁还敢真的玩命?
有些混混,平日里嘴上喊着不怕死,那是在有机会赢、有好处拿的前提下。
若是必死无疑,没人敢真的冲上去。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小声喊了一句:“风紧.扯呼!”
这句话,如同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退意。
有人率先转身,朝着院外跑去,一旦有人带头。
其余的混混,也纷纷四散奔逃,如同丧家之犬,只顾着保命。
不过程少久和身后的九个神机营兄弟,却没有走。
他们还有三个兄弟,在侧屋养伤,其中老三伤势最重,他们不可能丢下兄弟,独自逃走。
当然,陈湛也不会让他们走。
陈湛迈步,缓缓走到他们面前,让程少久十人心中压力倍增。
程少久站在最前面,身形绷直,握着战身刀的手,再次微微发抖。
刚才那场打斗,他看得清清楚楚,十人联手也不是陈湛的对手,若是强行逃跑,不知道能活下来几个。
“马六该死,至于为什么,不用我说吧?”
程少久缓缓点头,神色复杂:“您是来行侠仗义的?”
在他看来,陈湛实力恐怖,又斩杀了作恶多端的马六和黄四海,大概率是江湖上的侠义之士。
陈湛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嘲讽:“行侠仗义没用。我只杀该杀的人,但其实这世道如此,马六死了,很快就会出现另一个马七、马八,照样做着贩卖大烟、拐卖妇女的龌龊事,照样欺压百姓。”
“除恶务尽,但这乱世,除恶,根本无法务尽。”
“你们出身军伍,当过兵,打过仗,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程少久听了,心中一震,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陈湛这番话,他从未听过,但他明白其中道理。
如今大清风雨飘摇,外有洋人入侵,内有朝廷腐朽无能,官员贪赃枉法。
世道崩坏,恶人杀不尽,乱象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