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三月小说 > 赌痴开天 > 番外第209章 花痴开的愤怒,以命搏命

番外第209章 花痴开的愤怒,以命搏命

    江湖从来没有长久的安稳。

    世人只看见赌神登顶的风光,看见花痴开一手整顿乱世、定下赌坛十条戒律,以为自此黑白分明、邪祟遁形,四海之内再无纷争。

    可江湖的水,从来都是深不见底的。

    你收拾得了明面上的刀光剑影,镇得住各方割据的豪强霸主,却堵不住人心深处滋生的贪妄与疯魔。

    南海赌王伏诛,弈天会尘埃落定,夜郎七归隐山林,小七安居、阿蛮相守、弟子成才、佳人在侧。短短数月,天下太平,风调雨顺,是数十年来赌坛最安稳的光景。

    花痴开原以为,半生杀伐、血海深仇、颠沛流离,到此终该落幕。

    他熬过寄人篱下的孤苦,忍过年少丧亲的寒苦,闯过千局万赌的凶险,扛过天地人心的算计。从夜郎府痴愚懵懂的遗孤,到横扫群雄的江湖砥柱,再到一统秩序的当世赌神。

    这一生,输赢看过,生死闯过,恩怨了结。

    往后余生,本该守着慈母、良友、爱妻,教书育人,安稳度世,让刀归鞘,让祸归尘。

    可偏偏,总有人见不得人间太平,容不得世事安稳。

    暮春时节,烟雨江南。

    连绵细雨落了三日,淅淅沥沥,润湿了青石板路,也洗净了满城烟火尘嚣。花痴开与红袖隐居在江南一座临水小城,远离江湖纷争,不问朝堂利弊,日日闲看流水、夜伴灯花,过得是半生难得的闲散日子。

    红袖性子温婉,却非寻常娇柔女子,一身赌术风骨凛然,眼底通透豁达。历经爱恨挣扎、父辈恩怨,她早已放下过往执念,只愿伴在花痴开身侧,岁岁年年,安稳相守。

    两人新婚未久,情意正浓。没有江湖人的杀伐戾气,只有寻常夫妻的温柔缱绻。白日里或是对坐品茶,或是切磋粗浅赌技,或是看着一众弟子修行学艺;入夜后临水听风,闲话平生,岁月温柔,静好无声。

    这般日子,平淡,却珍贵。

    花痴开半生颠沛,最盼的,从来不是无上盛名、天下独尊,不过是烟火寻常、亲人安在、岁岁无忧。

    可太平光景,最是易碎。

    三日细雨初歇,晨间薄雾漫过临江小楼,空气清润,草木新生。

    花痴开正立于窗前,看着楼下弟子晨起练功,袖风起落,朝气蓬勃。红袖端着一盏温热清茶缓步走来,轻声细语,眉眼温柔:“连日无事,你倒是比往日更沉静了。”

    花痴开回身,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瓷面,心底一片安宁,淡淡笑道:“厮杀半生,才知无事最难得。江湖安稳,家人安好,便是此生最好结局。”

    红袖颔首,靠在窗边,望着远处朦胧山色:“只愿这份安稳,能长久留住。”

    话音未落。

    破空之声骤起!

    咻——!

    凌厉、急促、带着刺骨寒意的暗器破风而来,穿透薄雾,直钉小楼木柱!

    “笃!”

    一声巨响,木屑纷飞,震颤整座楼宇。

    一枚漆黑铁镖,入木三分,镖身冰冷刺骨,尾端系着一截残破黑绸,绸面上绣着一个诡异古朴的字——墟!

    风,瞬间静了。

    楼下练功的弟子齐齐止步,神色凛然,瞬间戒备,周身锐气尽数绷紧。

    温柔闲适的氛围,刹那被彻骨寒意撕碎!

    红袖眉眼骤然一凝,温婉褪去,眼底闪过常年江湖历练的警惕与锋芒,抬手护住身侧,低声道:“不是旧朝余孽,也不是弈天会残党,从未见过这般标记。”

    花痴开垂眸,目光沉沉落在那枚铁镖之上。

    镖身无铭无纹,材质诡异,不似中原锻造,寒意透着一股死寂阴冷,绝非寻常江湖暗器所能比拟。那一个“墟”字,笔锋颓败、意境虚无,带着一股看透世事、摒弃善恶的偏执疯魔。

    他半生遍历江湖黑白,踏遍南北东西,交手过赌坛千局豪杰、弈天八子高手、天局顶尖杀手,见过无数宗门印记、江湖暗号。

    唯独这个“墟”字,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归墟会。”

    花痴开低声吐出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久未泛起的凝重。

    昨夜各地传回来的密报碎片瞬间串联合拢。

    近半月,江湖各地频发怪事。

    多处新开合规赌坊一夜之间被人捣毁,赌具尽碎、账目焚毁,坊主或是离奇失踪,或是疯癫自尽;不少归顺新秩序的江湖豪强,无故遭遇围杀,死状诡异,无伤痕、无血迹,只剩一具空洞躯壳;甚至偏远小镇的寻常散户,不过闲来小赌怡情,也被人上门警告惩戒。

    所有事发之地,皆留有一枚黑铁墟字镖。

    彼时众人只当是零星余孽作祟、疯子作乱,未曾放在心上。

    如今看来,哪里是什么零星祸乱。

    分明是一个全新的神秘组织,悄然出世,蛰伏暗处,步步蚕食他亲手建立的全新江湖秩序!

    “归墟……归墟……”

    花痴开指尖轻轻摩挲茶盏边缘,眼底温润尽数褪去,一层沉沉冷色缓缓笼罩眉眼,“万物归墟,万事皆空。好大的口气。”

    世间正邪博弈、善恶争斗、输赢成败,皆是人间常态。有人贪名,有人逐利,有人复仇,有人争道,纵然奸邪作恶,亦有迹可循,有因可究。

    可这归墟会,透着一股彻头彻尾的虚无疯魔。

    万物皆虚,善恶无用,秩序虚妄,输赢无谓。

    他们不认人间法度,不信江湖道义,不屑正邪输赢,视世人坚守的一切,皆为尘埃泡影。

    这般理念,比唯利是图的天局、偏执逐道的弈天会,更加可怕,更加极端!

    红袖蹙眉轻声道:“近月各地密报汇总,所有祸事,皆无活口、无踪迹、无来由。行事狠辣诡异,不图钱财、不夺权势、不结恩怨,只为搅乱世间安稳,摧毁一切既定秩序。”

    “一群疯子。”

    花痴开缓缓放下茶盏,盏底落桌,一声轻响,却重若千钧。

    他这一生,遇过贪权狡诈的恶人,遇过执念成魔的对手,遇过身不由己的仇敌,可从未见过这般——不求名利、不求输赢、不求复仇,只为毁天灭地、倾覆太平的疯魔之徒。

    “看来,我以为的天下太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安宁。”

    他抬步走出窗边,衣袂随风轻扬,往日淡然尽数敛去,周身隐隐升起沉寂多年的凛冽煞气。

    那是半生浴血、千局搏杀沉淀下来的锋芒,是赌神历经生死、杀伐果断的威压。

    楼下弟子纷纷躬身:“师尊!”

    “无妨。”

    花痴开声音沉静,稳稳压住众人躁动心绪,“对方藏头露尾,不敢正大光明现身,终究是暗处鼠辈。”

    话音刚落。

    远处天际,一道黑袍人影踏风而来!

    不骑马、不乘舟、不隐匿行踪,就这般堂而皇之,凌空踏步,掠过烟雨街巷,瞬息落在临江小楼露台之上。

    来人一袭纯黑长袍,衣料暗沉无泽,不染半点尘埃。发丝散乱,不束不整,面容清瘦苍白,眼底没有喜怒、没有善恶、没有分毫人间烟火气。

    他看着世间万物,如同看着一堆终将腐朽湮灭的尘埃。

    年纪约莫三十上下,身形挺拔,周身无凌厉杀气,无磅礴内力,可偏偏站在那里,就让整片天地的风都变得阴冷死寂。

    他不言不语,只是静静看着花痴开,眼神空洞虚无,仿佛眼前的当世赌神、江湖共主,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浮尘。

    红袖瞬间挡在花痴开身侧,周身戒备拉满,掌心暗蓄劲力,沉声道:“你是何人?归墟会首脑?”

    黑袍人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低沉、平直,没有半分波澜,如同古井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世人唤我,墟主。”

    简简单单三个字,自报家门,坦荡狂妄,无需掩饰。

    便是归墟会之首,这搅动江湖暗流、倾覆四方安稳的幕后之人!

    花痴开抬手,轻轻按住红袖手臂,示意她退后半步。

    他往前踏出一步,孤身立在露台之上,直面这位凭空出世的乱世疯子,目光平静对峙:“我建江湖新序,立赌坛戒律,惩恶扬善,安定四方,从未招惹尔等。为何祸乱世间,残杀路人,毁我太平?”

    墟主微微抬眼,空洞的目光扫过烟雨山河、安稳市井、楼下平和练功的弟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悲悯的冷笑。

    “太平?”

    他轻声重复二字,语气满是嘲弄与不屑。

    “人间所谓太平,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虚妄泡影。输赢是虚,善恶是虚,秩序是虚,安稳亦是虚。万物有始必有终,有盛必有衰,终将归于虚无。你费尽心机,浴血半生,推翻旧局、建立新规、平定乱世、守护众生,何其可笑。”

    “你护的太平,是假。你守的道义,是空。你争的输赢,是妄。”

    字字诛心,句句虚无。

    他不恨花痴开,不怨江湖秩序,不求权势财富,甚至没有半分敌意。

    他只是单纯觉得,世人所有的坚守、所有的奔赴、所有的执念,皆是无用。

    世间一切,皆该归墟,尽数归零。

    花痴开眼底冷意渐浓,沉寂多年的怒火,第一次缓缓燃起。

    他可以容忍敌人贪恶狡诈,可以容忍对手执念相争,可以容忍江湖恩怨厮杀。

    可他绝不容忍,有人践踏人间所有温柔、所有坚守、所有来之不易的安稳。

    他见过山河破碎、江湖动荡、百姓流离、善恶颠倒的乱世。

    他吃过世间至苦、受过人心至寒、熬过生死绝境、扛过血海深仇。

    正因淋过最深的黑暗,所以他拼尽一切,点亮微光,守住人间太平。

    这世间的安稳,不是虚妄!

    是他师父隐忍半生、暗中守护换来的!

    是他父母含冤赴死、以身殉道换来的!

    是他半生颠沛、浴血搏杀、千局涅槃换来的!

    是小七、阿蛮、一众伙伴、无数江湖人,负重前行、舍身相守换来的!

    凭什么被一个凭空出世的疯子,一言否定,尽数抹杀!

    凭什么无数人的血泪与坚守,被视作尘埃泡影、虚妄笑谈!

    “一派胡言!”

    花痴开低声呵斥,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震怒!

    这是他登顶赌神、平定江湖之后,第一次真正动怒。

    往日对敌,他或淡然、或从容、或冷静、或悲悯,输赢随心,杀伐有度。

    可今日,心底积压半生的隐忍与滚烫,尽数被点燃!

    墟主神色不变,依旧空洞漠然:“虚妄终会落幕,归墟乃是天道。花痴开,你逆天而行,以人力缚天道,以执念守虚空,迟早尽数崩塌。”

    “我今日前来,不为杀伐,不为争雄,只为邀你一局。”

    他抬眸直视花痴开,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一局定天地,一赌定虚实。”

    花痴开眸光凛冽:“赌什么?”

    墟主抬手,指向脚下万里山河、人间烟火、芸芸众生。

    “赌人间。”

    “你赢,世间秩序留存,太平永续,我归墟会自此解散,永不出世。”

    “你输,万物归墟,你亲手所立的一切,尽数倾覆。你的秩序、你的名声、你的弟子、你的安稳、你的家人,尽数归零,烟消云散。”

    一字一句,石破天惊!

    以整个人间为赌注,以天下太平为输赢!

    寻常赌局,赌财、赌名、赌势、赌命。

    而这一局,赌天地虚实,赌苍生存亡!

    红袖脸色骤变,沉声劝阻:“痴开,不可!此人疯魔无道,赌局诡异莫测,万万不能应下!”

    输赢太重,赌注太大,一旦落败,便是万劫不复,天下倾覆!

    墟主眼底依旧毫无波澜,淡淡补充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却最是狠绝:

    “此局无退路,无折中,无平局。”

    “你应,尚有一线生机。你不应,我便日日屠戮,夜夜倾覆,直至这虚假太平,彻底崩塌为止。”

    他是彻头彻尾的疯子,无惧天道,无畏人言,无牵无挂,无欲无求。

    这般人,最是难缠,也最是决绝。

    宁毁万物,不存一安。

    花痴开静静看着他,眼底怒火翻涌,周身戾气渐盛。

    他半生赌遍天下,千局万局,遇强则强,逢险必破,从未有一局,让他如此愤懑、如此愤怒、如此不甘!

    他赌过生死,赌过恩怨,赌过荣辱,赌过正邪。

    今日,被逼赌苍生、赌太平、赌人心、赌天道!

    良久,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字字铿锵,带着满腔隐忍的怒火与决绝:

    “好一局万物归墟,好一个天道虚无。”

    “你视人间坚守为虚妄,视众生安稳为尘埃,视我半生血泪为笑谈。”

    “那我便接你这一局。”

    墟主空洞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花痴开抬步上前,迎风而立,烟雨拂动衣袂,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往无前的刚烈与赤诚。

    半生痴道,千算熬煞,不为独尊,不为盛名。

    只为守人间正道,护世间安稳,不负初心,不负众生。

    “但我改一局规矩。”

    他目光如炬,直视墟主,声音沉如惊雷,震彻山河:

    “不赌天地,不赌苍生。”

    “只赌你我性命。”

    “我赢,你身死道消,归墟永寂,世间太平无恙。”

    “我输,我自行了断,任凭你倾覆天地,绝不阻拦。”

    以己之命,换世间安稳。

    以一身生死,护万家灯火。

    这便是花痴开的道!

    他是赌神,一生痴赌,却从不赌众生祸福。

    所有风雨,所有凶险,所有博弈,他一人扛之!

    墟主微微一怔,随即缓缓轻笑,笑意悲悯又疯魔:“以命搏命?倒是有趣。你区区一人之命,何其渺小,怎抵得过天地归墟大势。”

    “渺小又如何。”

    花痴开眸光坚定,怒意凛然,字字掷地有声:

    “我命由我不由天,人间由人不由墟!”

    “你信万物归空,我信人力胜天。”

    “今日,我便以这一身痴骨、半生赌道,搏你这虚无天道!”

    这一刻。

    烟雨骤停,风声俱静。

    天地肃穆,山河屏息。

    当世赌神,褪去所有温柔闲适,燃尽半生隐忍,携雷霆愤怒,直面乱世疯魔。

    一场前所未有的生死赌局,就此敲定!

    以命相搏,不计输赢,不问归途,只为守护这人间烟火、世间太平!

    (全文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