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青泽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刚才路过一个巷子,发现死了个人。”
安室透抬眼看他,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擦着杯子。
“所以呢。”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眼睛落在青泽脸上,等待他的下文。
虽然科尼亚克垃圾话很多,但专门提起死了个人这种事,肯定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青泽顿了顿,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捏在手里转了转。
“死的是伊吕波寿司店的店员,胁田兼则。狙击枪子弹洞穿左眼,一击毙命。”
安室透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胁田兼则?他当然记得这个人。
那个独眼、说话怪腔怪调的寿司师傅,来过不少次咖啡店,偶尔还会隔着窗户朝他招招手。
等等——洞穿左眼?
安室透的动作停住了。
一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快得他来不及压下去。
不会吧?不会吧!
他抬起头,盯着青泽。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人刺穿,试图从那张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青泽迎着他的目光,嘴角上扬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哦?你好像有什么猜测。”
安室透没说话。
他把杯子放下,手按在吧台上。
“你什么意思?”
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青泽把棒棒糖叼回嘴里,“没什么意思啊。就是刚好路过,刚好看到尸体,刚好认识那个人,刚好告诉你一声。”
安室透盯着他。
“他是组织的人?”
青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嘴角噙着那点笑意。
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在脑中快速串联所有信息。
朗姆,独眼。
那个胁田兼则,几次来咖啡店,都是在发生一些事情,可能会需要他处理的时候。
朗姆之前对毛利兰、毛利小五郎这些人很有兴趣,但之后,就再也没有发送过相关的任务指令。
为什么?
因为他亲自来了。
他亲自隐藏在附近,观察毛利兰,观察毛利小五郎,观察他,观察青泽。
“朗姆。”
安室透轻声吐出两个字。
“BingO!”
青泽脸上的笑意愈发愉悦。
安室透喉咙发紧。
朗姆。组织二号人物。那个藏在阴影里的人,那个连真面目都没几个人知道的人……就这么死了?
谁动的手?
面前这个人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安室透死死盯着他。
目光从青泽的眼睛看到嘴角,从嘴角看到眉梢,试图从那张脸上分析出点什么来。哪怕一丝破绽,一瞬闪烁,什么都好。
青泽迎着他的视线,无辜地耸了耸肩。
“别这么看我,又不是我杀的。”
安室透一个字都不信。
就算不是他动的手,也肯定跟他有关。这种巧合,这种时机,这种刚好“路过”的悠闲——骗鬼呢。
他垂下眼。
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各种可能性。组织二把手死了。
这个消息传回组织,会引发什么?
权力真空。内部动荡。清洗。
琴酒那个人,最恨不可控的因素。为了稳住局面,他一定会采取最稳妥的措施:
清理掉所有可能趁乱而动的因子。
卧底。叛徒。不安分的人。
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青泽脸上。
“你告诉我这个,想干什么?”
青泽换了个坐姿。
背靠着吧台边缘,手肘懒散地搭在台面上,漫不经心的瞥过来。
“只是提醒你,”他说,语气轻飘飘的,“该撤了。”
安室透盯着他。
确实该撤了。
这种情况下,继续潜伏没有任何意义。组织会进入一段时间的混乱期,也会进入一段时间的敏感期。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成清洗的理由。
他是明牌的卧底,继续待在这个固定的地方——必死。
科尼亚克特意来提醒他,看来是暂时不想失去他这个盟友。
但对科尼亚克来说,所谓的“合作盟友”,价值恐怕也不大。
只要科尼亚克想,他完全可以凭一己之力把组织那些人全杀了,根本不需要什么帮手。
“谁动的手?”
青泽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唏嘘。
“应该是朗姆的仇家吧。他可真是太不小心了,居然被仇家发现了身份。”
安室透没说话。
你确定不是你搞的鬼?你确定不是你故意暴露了他的身份?
但深究这个没有意义。
朗姆的死已经是事实。他想要知道具体情况,完全可以现在出门,去那条死了人的小巷看看。或者事后调取警视厅的信息——反正公安那边迟早会有报告。
他换了个问题。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目前,死在科尼亚克手上的组织成员已经一只手数不过来了。从他这里获得的情报,加上那次组织基地里缴获的各种记录文件,比他卧底这些年收获的还要多。
科尼亚克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线人或者合作者。
他是摧毁组织的关键。
他下一步打算做什么,很重要。
青泽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捏在手里转了转。糖渍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需要你做什么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目前嘛——先看看组织反应再说。”
青泽语气依旧懒洋洋的,透着一种万事尽在掌握中的从容。
咖啡厅暖气嗡嗡响着,窗玻璃上的水雾凝成水珠,慢慢往下滑。
安室透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心头沉沉。
目前,这是一个异常可靠的盟友。
但,等共同的敌人消失之后,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就会变成最危险的敌人。
没有之一。
青泽把棒棒糖叼回嘴里。
他没注意到安室透那些复杂的心理活动——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懒得在意。
他又不是真的万事尽在掌握。
装还是要装的。
这种时候,让盟友觉得自己胸有成竹,总比让人看出他也在摸着石头过河要好。
他又不是算无遗策的诸葛孔明。
他只能预测一下,组织那些人对于朗姆的死亡会有什么反应。
琴酒会怎么想,贝尔摩德会怎么动,那些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家伙会怎么趁火打劫——这些他能猜个七八分。
但那位白兰地具体会做什么决策?
他不知道。
朗姆的死亡影响会有多大,会波及多广,会引发多大的动荡?
他说不准。
先挂饵。
他已经把饵挂上去了。
然后抛竿,等着看水往哪边流,等着看水面会出现什么动静。
等看清楚那些之后,他才能决定下一步该做什么。
青泽抬起眼,透过雾蒙蒙的玻璃窗看向外面的街道,冬日的街道一片寂寥。
他把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嘎嘣咬了一口。
反正——
朗姆死了。
组织是不可能平静的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