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行驶在道路上,开车的琴酒一直维持着一种低气压。
青泽坐在副驾驶,慢条斯理地剥一棒棒糖的糖纸。
“那么生气干什么,你上次假扮我,我都没生气。”
“呵……”
琴酒侧头瞥他一眼,这个角度能看到帽檐的阴影下那张完整的脸。
不是他的,是科尼亚克自己的。
青泽将棒棒糖放进嘴里,“我只是换个皮肤,又没易容成你的样子……”
琴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忽视旁边那个顶着他招牌造型、吃着棒棒糖、还一脸无辜的男人。
“波本的住处在哪?”
“三町目,月星公寓703。”青泽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但估计已经跑了。”
“你提醒的?”
朗姆死才多久?24小时都没有。波本怎么可能认出朗姆?怎么可能跑掉?
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故意告知。
“瞧你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琴酒懒得再理他。
车子在三町目的一栋公寓楼前停下。
两人上楼,开锁,进入703室。
室内一片寂静。
窗帘拉着,茶几上放着水果和半杯水,电视遥控器随意地搁在沙发上,垃圾桶里垃圾还没倒,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
但卧室里没有人。
青泽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然后他走到墙角,在一盆绿植前停下。他伸手拨开叶片,从夹缝中捏出一个极小的针孔摄像头。
他转过身,把摄像头在指间转了一圈。
“早有准备,已经跑掉了。”
琴酒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开始记录,写报告。
安室透…不,现在称之为降谷零。
降谷零趴在独立的办公桌上小憩,旁边放着早已凉掉的咖啡。
在确定了朗姆死后,他就干脆利落地放弃了继续潜伏,回归了零组特别行动机构——降谷零的身份。
安室透的身份唯一回来带回的东西,只有他养的狗。
突然,手机的警示将他唤醒。
他快速警醒过来,拿出手机查看。
摄像头反馈异常,信号切断。
他快速找出切断前记录传回的内容。
黑白画面中,他的房门被打开。
他“自己”走了进来,然后进来的,是一个极其醒目熟悉的身影。
长发,风衣,礼帽。
他就那么站着,半边身子隐在玄关的阴影里。
黑色风衣的下摆垂落,银色长发在夜视镜头里泛着冷光。那顶礼帽压得很低,遮住了整张脸。
画面中,那个“自己”在屋里看了一圈之后,走向卧室。
那个风衣身影消失在画面中,然后,一只带着手套的手伸了过来,画面就此切断。
“果然啊……”降谷零双手十指交叉,神色沉沉地看着视频里的内容。
组织对他下手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那个易容成他的是谁?
贝尔摩德?
……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停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后巷。
琴酒熄了火,没有下车。
“三楼,304。”他的声音很平,“半个月前有异动。”
“什么异动?”
“境外大额资金汇入,疑似被人收买。”
青泽挑眉。
“半个月前,你发现异常居然一直没动?”
“原本打算留着他钓鱼。”琴酒顿了顿,“现在不用钓了。”
青泽笑了一声,下车关上车门。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起,惨白的光照着剥落的墙皮。他一步步上楼,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304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果然是异常,心里有鬼的人一点风吹草动都应激。
青泽淡定的掏出铁丝开锁。
门打开,一股风从窗户灌进来——窗户开着,窗帘在风里飘动。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一个穿着睡衣的男人正在巷子里狂奔,已经跑出去二十多米。
青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是一声枪响。
那个奔跑的身影往前一栽,倒在巷子里,再也没动过。
青泽挂断电话,转身下楼。
巷子里,琴酒站在尸体旁边,手里的枪口还冒着微微的青烟。
他收起枪,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型的装置,塞进尸体的衣服里。
两个人没有交流。青泽转身往外走,琴酒跟在他身后。
走出二十米后,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火光在巷子里一闪,很快被夜色吞没。
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网吧内。
琴酒顶着安室透的脸走进去,在角落的包间里找到一个戴着耳机的年轻人。
那人正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在组织论坛上发泄着对于酬劳拖欠数日的不满,并试图带节奏,询问组织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琴酒在他身后站了三秒。
那人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一声加装了消音器的闷响传来,鲜血溅开。
琴酒收回枪,将网吧电脑重启,清理掉记录,然后从那人兜里掏出手机和钱包,转身往外走。
凌晨五点。
琴酒开车停在路边,两百米后是一间仓库。
“这四个人联合,暗中倒卖组织的物资。”
青泽撇了一眼资料,兴致缺缺。
“全是小喽喽,能不能来点重要人物?”
琴酒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组织还有几个能借着稳定局势的理由杀的重要人物?
青泽撇嘴,推开车门。
“五分钟。”
青泽走进夜色里。
五分钟后,他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油箱。
他把油箱扔进仓库门口,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然后把烟头弹向那滩汽油。
火焰窜起来的瞬间,他转身往回走。
身后传来爆炸声,火光冲天,映亮了他半边脸。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打了个哈欠。
“今天就到这吧。”
青泽靠进副驾驶,语气里带着点意兴阑珊的慵懒。
“太能干,只会有干不完的活……”
清除隐患什么的,面上过得去就行。意思意思,得了。
琴酒发动汽车。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车外凛冽的冷风,引擎的低鸣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车子驶离那片还在燃烧的火光。
破洞的大船正在漏水。
而他,就站在甲板上,静静地看着。没有伸手补救的意思,反而任由那道裂口越撕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