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上。
朱达华静静悬立,俯瞰着下方福地中安然无恙的四名小辈。
看着四人并肩而立、彼此照应的模样,他眸光不自觉柔和下来,心底涌起无尽唏嘘。
「真像啊————」
低声轻叹,岁月洪流在他眼底一晃而过。
遥想当年,他们眉山四怪,亦是这般结伴而行,意气相投,从微末小道一路扶持而起。
可终究是岁月无情,大道艰险。
紫府神通难成,哪怕有师尊亲自指点道途。
四人之中,也只有他与胡不图二人成功登临紫府境界。
其余两位结义兄弟,已然道消身陨,化作一杯黄土,消散於岁月长河之中。
一念及昔年并肩之景,朱达华心中怅然,轻声感慨:「物是人非啊。」
转瞬便压下心中怅惘,过往不可追,修行之人当往前看。
他抬手凌空一抓。
嗡~~
一声轻震,此方小界的孕育的法宝雏形,尽数被他隔空收拢,回归本源。
随後他随手一挥,本源灵光如雨洒落,尽数渡入下方四名小辈体内。
「尔等得脱死劫。」
「此方造化,便赠予你四人,好生打磨道基,潜心修行。」
朱烈四人只觉一股浩荡精纯、温和无比的本源力量冲刷周身,四肢百骸、经脉道基尽数被滋养提纯。
修为隐隐松动,道基愈发凝实稳固!!
做完这一切,朱达华的虚影缓缓淡化,化作漫天细碎乌光,徐徐弥散虚空,彻底消散无踪。
天地彻底复归清明。
漫天诡谲天山雨尽数消散。
三人几乎同时转头,快步上前,将朱烈团团围在中央:「朱兄!」
「你隐得咱们好苦啊!」
「方才那位虚空显化的大能到底是何方神圣?!」
朱烈开口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三位贤弟,并非我刻意隐瞒。」
「方才那位,乃是我家祖,平日在海外眉山修行。」
「他老人家素来淡泊名利,不许我在外随意泄露,故而我一直未曾多言,还望诸位海涵。」
三人闻言纷纷点头,全然理解,大能隐士,大多性情孤高,约束後辈实属常理。
可下一瞬,其中一名修士身躯猛地一震,瞳孔骤缩,像是猛然想起了什麽,失声惊呼:「眉山?!姓朱!!」
「莫非是当今紫阳教主座下,眉山一脉的朱真人?!」
此言一出,另外两人浑身一僵,呼吸骤然一滞,目光死死锁定朱烈,等待确认。
朱烈微微颔首,神色坦然:「正是。」
简简单单二字,却如惊雷炸响,在三人心底轰然炸开!
当今修行界,无人不知紫阳教主陈华的赫赫威名!
起於海外微末散修,惊才绝艳,最终入主长青仙门,登临掌教之位!
此前仙魔大劫、多方争锋之中,更是无敌之姿横压各方紫府大真人,被视作神州第一紫府!
师尊盖世无敌,门下弟子自然水涨船高、名震天下。
袁洪、胡不图、朱广三位弟子,也随之名扬四海,成为修行界公认的最不可招惹的人物。
「难怪那尊紫府真人退得那般狼狈!」
「原来朱兄竟有这般滔天背景,藏得太深了!」
众人纷纷感慨赞叹,言语间满是敬畏。
朱烈静静看着众人模样,心底悄然一叹。
他心中清楚,从此刻起,他们几人纯粹结伴探险、意气相投的同辈情谊,已然变了味道。
身份门第的差距,已然在无形之中,为他们架起了一层厚厚的隔阂壁垒,再也回不到往日纯粹坦荡的模样。
海外眉山,云雾缭绕,仙风静谧。
此地远离内陆纷争,僻静清幽,是朱达华常年清修闲居之地。
山间石亭之内,美酒温煮,果香缭绕。
朱达华正自斟自饮,悠然自得。
忽见天际一道青虹贯空而来,袁洪踏步落於亭中,身姿挺拔,气度沉凝。
朱达华抬眸一笑,抬手邀坐:「大兄,今日怎得有空来我这眉山闲地?来得正好,新酿的灵酒,一同痛饮!」
袁洪也毫不客气,落座执杯,一饮而尽,望着清闲雅致的眉山景色,笑道:「你倒是会躲清闲,倒是苦了老二一人留守仙门,处理宗门繁杂琐事。」
朱达华挠了挠头,笑着摆手:「二哥心思缜密、智计无双,本就是军师一般的人物,宗门琐事、人情往来、宗门调度,他最是擅长,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性子粗疏,耐不住繁琐,哪里做得来这些事。」
「你啊,就是生性偷懒,贪图安逸。」
袁洪无奈失笑,随即收敛神色,语气郑重下来:「不过,你这清闲日子,怕是到头了,想躲也躲不成了。」
朱达华微微一怔:「哦?此话怎讲?」
袁洪眸光悠远,缓缓道出重磅消息:「师尊已然敲定,明年四月初六,正式求金证道!」
「求金?!」
朱达华浑身一震,瞬间起身,眼底涌起激动!
「师尊可有把握?」
他先是开口询问,下一瞬便自家说服了自己。
「倒是我想多了,师尊乃是当世第一紫府。」
「便是长青天王紫府也没有师尊的神通,此番求金证道,定然功成圆满」
袁洪微微颔首,对自家师尊也有充足的信心,他放下酒杯,起身道:「闲话不多说,收拾一番,随我回归仙门。」
「大事将至,我等弟子,岂能置身事外。」
朱达华不再迟疑,当即起身,二人并肩踏出石亭,化作两道流光,遁入苍茫大虚,瞬息横跨万里虚空,直奔长青仙门而去。
回归仙门之後,朱达华第一时间便欲前往大殿拜见师尊,却只在殿外撞见值守的胡不图。
「师尊何在?」
胡不图闻言摇头:「师尊方才独身外出,并未言说去向,我也不知踪迹。」
说罢,他随手取出一叠烫金请柬,递给朱达华,顺势安排道:「你来得正好,恰逢其会。」
「这是各方受邀宗门、世家的观礼请柬,劳烦你辛苦一趟,逐一送达。」
朱达华看着手中厚厚一叠请柬,无奈苦笑,只得应下:「也罢,我去便是。」
同一时间,神州西南,万重大山深处。
偏僻古道之旁,一间简陋的山野茶棚静静伫立,炊烟袅袅,烟火质朴。
茶棚之下,一位青衫老道静坐品茶,身姿淡然,气质出尘。
卖茶的少年年纪轻轻,眉眼质朴,手脚麻利,见老道气质不凡,不由笑着搭话:「老人家,看您气度不凡,不知是从何处远道而来?」
陈华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山水,眼底掠过一抹悠远温软的沧桑,轻声轻笑:「我便是此处的人。」
「只是离家太久,许多年未曾归来了。」
眼前的山寨,早已不是他记忆中天麓仙寨。
岁月更迭,一代代繁衍扩建,此处山寨已然化作一片依山而建的山城,烟火繁盛。
少年闻言有些诧异,挠了挠头笑道:「那您老可真是离家太久了,我听您口音,半点都没有咱们本地的腔调,完全听不出来是同乡。」
陈华闻言微微莞尔,轻声叹息:「是啊,太久了。」
并非是他口音变了,而是悠悠岁月流转,沧海桑田,此处的乡音换了模样。
少年还想再问几句:「嗯,人呢?」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方才静坐品茶的老道,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有木桌之上,静静摆放着两枚古朴铜币,静静昭示着方才的相逢,并非幻觉。
「莫不是遇上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