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一番常规的客套和商业互吹之后,史迪威这老小子就直接切入了正题。
他先是指出缅甸日军日益收紧的战线对印度和华夏西南构成的巨大威胁;然后列举了华盛顿方面对缅甸战局的深切忧虑和即将加大投入的决心;最后,他揭露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将顾家生的第五集团军调往缅甸组建第二次华夏远征军的请求,以及那份已经初具轮廓的《纲要》。
“蒋总裁!我希望您能原谅我的直接与冒昧。但这不是请求,这是基于我们共同战略利益的紧迫需求。第五集团军是唯一一支在战斗意志、训练、以及战斗力都符合的部队。
顾家生将军也是我最看好的华夏将领。我提出的这套方案,将能彻底解决之前困扰我们的所有难题。华盛顿方面已经知悉并高度重视此事。”
他巧妙地暗示了美丽国高层的关注,同时继续向总裁施加压力。
“现在每一天的延误,都可能意味着丢失更多的战略要地,将来需要付出更大的牺牲。我以个人的名誉和盟军的胜利为担保,要求您立即调遣第五集团军入缅作战,并接受我们共同议定的指挥与后勤安排,这将是扭转战局最快捷、也是最有效的途径。我希望您,能立刻下达命令。”
史迪威的话跟连珠炮似的,同时他那份连夜赶制出来的方案,此刻也好似已经不再是纸面文件,更是他决心和行动力的实物证明。
他不仅是在提出要求,更是在展示一个完整的、可以立刻启动的作战计划。
史迪威将他所有的专业判断以及对胜利的渴望,乃至个人的职业前途,都凝聚在了这场全力以赴的“会面”之中。
他必须要让眼前的这位华夏最高决策者感受到,这一次,美方的决心不可动摇,而机会转瞬即逝,通向胜利的道路,已然清晰的铺在他们的脚下。
总裁则是坐在宽大的沙发里,面上凝着一层温润却有些疏离的礼节性笑容,他耐心听完了史迪威疾风骤雨般的陈述。仿佛在聆听一场与己无关的军事简报。
待到史迪威最后一个话音落下后,总裁的书房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史迪威将军!”
总裁还是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平和,让人听不出丝毫的波澜。
“您对战局的关切以及对胜利的渴望,我个人深表理解,也代表华夏政府,对盟友如此的“尽心尽力”表示感谢。”
总裁先是微微颔首,他的措辞得体。
“至于您提出的这份方案,以及关于我第五集团军入缅作战的建议,事关重大,这涉及到了我国府精锐之调动与盟军战略全局之协同,不可不慎重啊。”
同时,总裁做出深思熟虑的姿态。
“只不过,我现在需要时间,与我的军事幕僚、军政部的同仁们,好好研究一下。缅甸战局固然紧迫,但国内各战线之部署,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亦需通盘考量的。将军您的这份热忱与方案......”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厚厚的计划书。
“我会亲自详阅,认真研究的。”
说完,总裁起身,这是送客的暗示,但他笑容却依旧挂在脸上:
“请将军您放心,我们对共同作战之决心,是坚定不移的。一旦有了成熟的考虑,我会尽快给您一个答复。”
史迪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他听出了这份华丽辞令下的拖延与保留。
但面对总裁那无可挑剔的外交姿态和丝毫不露破绽的表情,他所有的后续说辞都如同打在了一团棉花之上。于是,他也只能同样起身,勉强维持着礼节,握手告别。
当官邸的大门在史迪威身后关上。几乎就在门合拢的刹那,总裁脸上那层温润的面具骤然碎裂。
“娘希匹,娘希匹!”
一声压抑着狂暴怒火的咒骂,猛地从总裁嘴中脱口而出。
“这美丽国人到底想干什么?啊?这是在威胁我吗?这是用华盛顿来压我?”
总裁的声音冰冷而尖锐。
“我的十万精锐,刚刚在缅甸葬送殆尽!还尸骨未寒呐!现在,又要我把第五集团军,十数万虎贲,再送出去?送到他史迪威手里?凭什么?就凭他几句空口保证,一份画出来的大饼?”
总裁转身,脸色一片铁青,眼中的寒光让肃立一旁的布雷先生也是心头一凛。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总裁的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
“他史迪威是个什么东西!一个败军之将,也敢在我面前如此颐指气使,拿个人名誉担保?他的名誉值几个钱?他要担保的,是我华夏十数万将士的性命,是我西南半壁的安危!”
怒火奔涌,第一次远征军的惨败,以及心腹爱将的陨落至今仍是总裁心头的剧痛和难以洗刷的耻辱,而史迪威这个直接参与者此刻非但没有半分愧疚收敛,反而还变本加厉,索求更多,态度更是强硬。这不仅仅是对他军事部署的干涉,更是对他权威的直接挑战。
“彦及!”
总裁厉喝一声。
“委座!”
布雷先生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命。
“立刻!马上!给我起草电报,直接致电罗斯福总统!措辞要严厉一些!一定要表达我对史迪威将军近期一系列言行的极度不满,他的态度粗暴,刚愎自用,完全无视盟友间的尊重与协作精神,这已严重影响中美联合军事事务之顺畅进行与互信基础。
我正式要求美方,认真考虑撤换史迪威将军在华夏战区之一切职务,另派一位更懂得合作、更尊重伙伴的将领来协调事务。快去!”
这封承载着华夏最高当局怒火与正式抗议的电文,飞越了太平洋,直达华盛顿白宫。
接下来的几天,对总裁而言是焦灼的等待,也是怒火持续闷烧的过程。他预料罗斯福总统至少会对自己有所安抚,或许会斥责史迪威,或许会同意稍作调整。然而,他等来的回复,却是一盆冰水,直接浇在了他的怒火之上。
罗斯福总统的回电一如既往地充满了“朋友般的热情”和“对华夏抗战伟业的崇高敬意”,同时还用了大量篇幅赞扬总裁的领导和中美友谊。
但在最关键的问题上,电报的措辞虽然委婉,却立场坚定:
“……关于约瑟夫·史迪威将军,我充分理解您的关切。我必须坦诚相告,我与参谋长联席会议对史迪威将军的能力、经验以及对共同事业的忠诚,抱有最坚定的信心。他目前在缅甸及华夏战区所面临的挑战异常复杂,而他正竭力推动的军事部署与改革,对于迅速扭转战局、实现我们共同的战略目标至关重要。我深信,在您英明的领导与史迪威将军的专业努力下,任何暂时的困难都能被克服……我们正全力支持史迪威将军落实相关计划,并期待与您密切合作,早日将这些计划转化为战场上的胜利……”
罗斯福总统的电报之中通篇没有一句同意撤换,反而是在为史迪威背书,将其行动明确为“得到华盛顿全力支持”的“关键举措”。
罗斯福总统这是在用最礼貌的语言,传达了一个最清晰不过的信号:
“史迪威不仅不会动,而且他正在做的事情,就是美丽国政府的意志。”
“啪!”
水杯被狠狠的摔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
总裁此刻感到了一种被盟友联手逼迫、权威被公然蔑视的巨大羞辱。
美丽国罗斯福总统的“宽慰”比史迪威的直白要求更令他难以忍受,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裁决。
至此!华夏战区最高统帅和参谋长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完全难以调和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