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骄踏进角斗场的瞬间，就感觉到不对。
不是那种危险的预感。
虽然这里本就是星际黑市最混乱的区域之一，但外放的精神力，敏锐捕捉到一种更微妙的异常。
能量场的“节奏”不对。
角斗场底层是主斗技区，足有五个足球场大小。
中层环绕着密密麻麻的观战台和赌盘下注点。
上层，则是VIP包厢和黑市交易区。
应急灯和全息广告牌投下扭曲的光线，随后在烟雾里形成一道道模糊的光柱。
［别担心啦，虽然这里是黑市，但会有学府巡逻舰队定期巡查。］
团子贴在姜骄怀里，胶质身体因紧张而不断泛起涟漪：
［没人会在这里惹事。］
姜骄没有回答，只是拉紧匿踪斗篷的兜帽，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主斗技区里，两台机甲正在厮杀。
一台是改装过的矿用机甲，焊接了六条机械臂，每只手上都握着不同的武器。
另一台则是罕见的生物机甲，外壳覆盖着某种活体甲壳，受伤时，还会喷出腐蚀性粘液。
“干掉它！快啊！”
“我全部的能量点赌你赢，别让我失望啊混蛋！”
“砍掉它的脑袋！砍掉它的脑袋！”
“呦吼——爽！！撕碎它！”
观众席上，各色种族在疯狂下注。
浑身长满水晶簇的硅基生命体，正用尖锐的肢体在赌盘上敲打出火星。
几个漂浮在半空的水母状生物，用触手传递着信息素。
一群妖族咆哮着，把手里的酒液泼向斗技场。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姜骄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她。
没有具体对象。
“我们先去买你要的核心。”
姜骄皱眉低声对团子开口：
“得动作快点了，我觉得……有点奇怪。”
团子需要一块“T-7型自适应凝胶机甲核心”——
这种核心原本是为军用侦察机甲设计的，能够根据环境变化调整机甲的能量输出模式。
约定好的交易点在二层，一个挂着“报废零件·价廉物美”全息招牌的摊位。
摊主是个安装了四条胳膊的机械族老人。
半边脸是机械义体，半边脸还保留着生物组织的痕迹。
——两种组织在脸颊处形成狰狞的增生。
“T-7核心？”
老人的机械眼红光闪烁：
“有倒是有……但那东西可不便宜。而且最近查得严，你要是想买军用级零件……”
［没问题！］
团子检查过后，兴奋到全身都开始波动。
［这就是我需要的型号——］
史莱姆蠕动着，胶状体内部蠕动出一大袋能量晶体送出来：
［这些够吗？］
老人接过袋子，用机械手指捏了捏。
“史莱姆星出产的能量石？纯度不错。”
老人咧嘴，生物侧的脸颊肌肉抽搐：
“T-7核心现在黑市价至少二十万点。你这袋晶体……唔，还有得赚。”
老人沉默了几秒，四条胳膊同时动作，机械眼不动声色地扫一眼姜骄：
“今天黑市人比以往多啊……太一学府的新生吧，买完东西就快离开吧。”
［非常感谢！］
团子激动地吞下那块能量核心，倒是姜骄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交易很快完成。
姜骄再度把团子抱起来，转头离开。
与此同时，精神力也不动声色地放出去。
有人在跟着她。
姜骄呼吸都没停，神色如常地前往约定好的地点，但大脑却飞速运转。
有人跟着她和团子。
谁？
西海龙宫？
兽灵文明？
还是天魔？
她今天的出行计划，除了探索队，就只有风青青、有苏魅、团子和小翠……以及那个神秘的买家知晓。
探索队没有泄密可能。
风青青等人也知晓轻重，不会外传。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那个和她约定交易的天使文明学生。
路过一处出售工艺品的小摊，姜骄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她似乎被小摊上的精美工艺品吸引了注意力。
［？］
察觉到摁在自己脑袋上的手掌微微用力，史莱姆还没来得及挤出一个问号，姜骄便借着小摊的遮掩，低声开口：
“有人在跟着我们，应该是冲我来的。”
［！！！］
史莱姆圆润地晃动一下，很没出息地抖了抖：
［什么什么？骄骄你的身份泄露了？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联系执法队？］
这个念头出现，姜骄的个人终端就跳出一条加密信息。
轩辕魃的信息依旧言简意赅：
【雷诺外逃，疑似联合天魔策划针对“应龙后裔”绑架案，执法队已就位。】
【没有太大危险，想玩就玩一会儿。】
【风里希和西方龙族那边不用担心。】
加密信息后，是轩辕魃独一无二的精神印记。
全宇宙独一无二，无法仿制。
……
姜骄迅速关闭终端，低声把信息告诉了团子。
［我就说嘛！骄骄你这么重要，怎么可能没人暗中保护。］
史莱姆弹了两下，幻化出一根拟肢擦汗：
［那你还要去见那个天使吗？］
“去。”
姜骄思考一下，继续走向斗技场三层的“VIP休息区”。
如果确定雷诺是冲着她来的，那艾丽娅有可能是被她牵连。
她需要确认对方的安全。
姜骄带着团子穿过拥挤的观战台，踏上通往三层的悬浮楼梯。
楼梯两侧挂着各种机甲的残骸作为装饰，有的甚至还在渗漏冷却液。
就在姜骄走到楼梯中段时——
精神力疯狂预警。
姜骄的脚步顿住了。
她展开精神力感知，宛如一张无形的网撒向周围。
然后姜骄“看”到了。
在三层入口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西方龙族，雷诺。
对方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轻型战甲，暗金色鳞片在战甲缝隙间隐约可见。
他背对着楼梯方向，似乎在看斗技场中央的战斗。
但姜骄感知到，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战斗上。
他在等人。
独特的精神波长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为什么已经被抓捕的雷诺会出现在这里？
执法队不是已经将其羁押了吗？
还是说你们天庭又打算搞钓鱼执法？
姜骄压下疑惑，继续上楼。
当她走到三层入口时，雷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转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接触。
雷诺的瞳孔因为兴奋剧烈收缩了一下，但随即恢复平静。
他甚至对即将走入“陷阱”的猎物微微颔首。
期待，得意，兴奋。
……
姜骄沉默地看他一眼，也强行克制住兴奋。
本来以为对方被天庭执法队抓走，再没有干掉对方的机会。
结果这货居然万里迢迢，跑来送人头。
这是怎样的精神啊！
姜骄没有细想，因为跟艾莉娅约定的交易时间快到了。
VIP休息区比下面安静得多，但也更压抑。
这里被分割成一个个半封闭的隔间，隔音力场让每个隔间都像独立的小世界。
隔间里是被压缩的空间，墙壁上还挂着星际通缉犯的悬赏令，以及各种违禁品的广告。
姜骄按照约定的隔间号，找到了地方。
隔间里，已经有人在等。
那是一个没有穿天使族的传统服饰，而是穿戴全套轻型战斗装甲的天使。
银白色的流线型装甲覆盖了躯干和四肢，背后的翅膀被特制的装甲翼鞘保护着。
她甚至还戴着头盔，面罩是深色镜片，完全遮住了脸。
“你来了。”
艾莉娅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经过变声处理，听起来像机械合成音：
“我的机甲带来了吗？”
姜骄点头，取出金属盒放在桌上：“能量点？”
艾莉娅递过一张能量卡。
姜骄正要接，突然——
不对。
艾莉娅的精神波长在剧烈波动。
不是紧张，不是兴奋，而是……恐惧和挣扎？
“艾莉娅。”
姜骄突然开口，称呼的是对方的真名。
头盔下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你……”
艾莉娅的声音有些紧张：“你怎么……”
“摘下你的头盔。”
姜骄平静地说，但手已经悄悄按在了腰间的虫族匕首上——
天使族犹豫几秒，然后缓缓抬手，摘下了头盔。
天使没有性别。
她，或者说是祂，面容中性，一头金发柔软地垂在身后。
但此刻，对方眼里却浮起几分挣扎：
“你，你就这么把机甲还给我了？
还是说你不知道，这种特殊定制的机甲，要是在黑市拍卖，至少能卖出好几倍的能量点——”
“本身就是你的东西。”
姜骄面无表情地陈述：“你跟我之间的恩怨，考场上早就了结了。”
天使咬了咬唇。
祂似乎没有预料到姜骄这么爽快就交出了机甲。
嘲讽呢？
羞辱呢？
预料之中居高临下的蔑视和肆意嘲笑呢？
这个剧本不对吧？
要知道之前在考场上，他们高年级新生可是疯了一样追着对方揍的！
——你就应该先“桀桀桀”狂笑，然后大肆嘲讽祂，嘲笑战斗系高年级学生的无能，然后再当着祂的面，把机甲核心丢在地上啊！
为什么这么平静？！
……
……
“你走吧。”
艾莉娅叹口气，声音有些颓败：
“对于天使来说，机甲被俘，是相当严重的羞辱。
我其实原本还联系了星际海盗，打算把你丢到附近的废弃星球，给你一个教训……”
姜骄和团子同时陷入沉默。
没见过这么坦诚的绑匪。
这货要是幕后黑手，她俩就把机甲核心嚼碎了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