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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5 章 爱子心切

    深夜十一点,省老干部休养所三号楼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金老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几张泛黄的旧照片。

    有他年轻时穿军装与战友的合影,有他担任地方领导时视察工地的照片,还有几张与更高层级领导的合影——都是几十年前的往事了。

    他颤抖着手,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紫檀木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几枚奖章和证书:战斗英雄、先进工作者……每一枚都代表着他为这个国家流过的血汗。

    可现在,这些荣耀,救不了他的儿子。

    白天李毅飞那番话还在耳边回响:“那两名牺牲的特警,他们也是别人的儿子……他们的父母,不会说自己的孩子‘还只是个孩子’。”

    字字如刀,扎在心窝。

    金老闭上眼,老泪纵横。

    他一生要强,从没低过头。

    战场上子弹从耳边飞过没怕过,主政一方时面对再大压力没退缩过。

    可老了老了,为了儿子,他写信求情,他低声下气,换来的却是冰冷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凭什么?

    他为这个国家奉献了一辈子,临老就这么一个儿子。

    就算犯了错,就不能给条活路吗?

    那些死掉的警察,组织上给抚恤金,给荣誉,他们的家人后半生有着落。

    可他儿子要是判了死刑,他这把老骨头怎么办?

    金家就绝后了啊!

    一个危险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心里:既然正道走不通,那就只能走歪路了。

    他擦干眼泪,眼神渐渐变得很辣而决绝。

    打开书桌另一侧的暗格,取出一个老式笔记本。

    翻开,里面记着一串串电话号码和人名——都是他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人脉资源。

    有些人还在位,有些人退了,但都欠着他的人情。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响了七八声才接通,一个带着睡意的声音:“喂?哪位?”

    “老赵,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四秒,声音清醒了许多:“金老?这么晚了……”

    “老赵,我儿子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些。金老,这事现在闹得很大,上面都惊动了,我恐怕……”

    “我不为难你。”金老打断他,“我只求你一件事:帮我查查,专案组现在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主要方向是什么。

    这个不难吧?”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这次更久。

    “金老,这……这违反纪律啊。”

    “纪律?”金老的声音陡然提高,“老赵,当年你在基层被人陷害,是谁连夜坐车三百公里去市里给你作证?

    你老婆生病要动手术,省城医院排不上号,是谁帮你找的专家?

    你现在跟我说纪律?”

    “金老,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这一个儿子!”金老声音哽咽,“老赵,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头子。

    我不要你做什么违法的事,只要一点消息,让我心里有个底。

    这个忙,你帮不帮?”

    长久的沉默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我试试看。但金老,我只能看到什么说什么,而且就这一次。”

    “好,好,谢谢你,老赵。”

    挂断电话,金老喘着粗气,心脏怦怦直跳。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严重违反原则,甚至是违法的事。

    但为了儿子,他顾不得了。

    这一夜,金老又打了三个电话。

    一个是给曾经的老部下,现在在某重要部门担任副职;

    一个是给当年党校的同窗,如今在纪检监察系统;

    还有一个是给一位已经退休多年、但门生故旧遍布政法系统的老领导。

    通话内容大同小异:打感情牌,诉苦,求一点“消息”或“关照”。

    有人委婉拒绝,有人答应“了解一下情况”,也有人暗示“现在风声太紧,要等机会”。

    凌晨三点,金老瘫在椅子上,精疲力尽。

    四个电话,只有一个明确答应帮忙,两个态度含糊,一个直接拒绝。

    但这还不够。

    他想起儿子律师团的话:如果能取得受害干警家属的谅解,在量刑上可能争取从轻。

    对,谅解书!

    金老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他记得那两名牺牲特警的家庭情况:一个叫刘志刚,父母都是普通工人;

    一个叫王浩,父母在农村。

    钱,他有。

    这些年儿子给他的,他自己攒的,加起来几百万总是有的。

    如果给这两家人一笔钱,足够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再亲自登门赔罪,磕头认错,他们会不会心软?

    会不会出具谅解书?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疯狂生长。

    第二天一早,金老就让照顾他的生活秘书去打听两家人的住址和联系方式。

    秘书面露难色:“金老,这……不太合适吧?

    而且现在案子还在侦办期间,受害人家属都被保护起来了,恐怕联系不上。”

    “想想办法!”金老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只要地址,其他的不用你管!”

    秘书吓得不敢再多说,低头出去了。

    上午十点,金老换了身朴素的衣服,揣着一张存有两百万的银行卡,让司机开车送他去刘志刚父母家所在的小区。

    那是一个老旧的国企家属院。

    金老让司机在小区外等着,自己提着两盒保健品,按照秘书打听来的地址,找到三号楼二单元302室。

    敲门。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眼睛红肿的老太太。

    “您是……刘志刚的母亲?”金老声音颤抖。

    老太太警惕地看着他:“你是?”

    “我……我是金天昊的父亲。”金老深深鞠躬,“我来……我来给您赔罪。”

    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变了,抬手就要关门。

    “等等!”金老用身体抵住门,“大姐,我知道我没脸来。

    我儿子犯了大罪,害死了您的儿子。

    我……我……”他哽咽着,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这里面有两百万,是我全部的积蓄,密码是六个零。

    您收下,就当……就当是我替儿子赔给您的。”

    老太太看着他手里的银行卡,又看看他苍老的脸,眼圈红了,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拿走你的钱。

    我儿子是警察,他是因公牺牲,光荣。

    我不要杀人凶手的钱。”

    “大姐,求您了……”金老腿一软,竟要跪下。

    老太太一把扶住他,眼泪也掉下来:“老同志,您也别这样。

    我儿子走了,我比谁都痛。

    可他是警察,他穿着警服那天起,我就知道可能会有这一天。

    您儿子犯了法,法律会判他。

    这钱,您拿回去,我不要。”

    说完,她轻轻但坚定地把金老推出去,关上了门。

    金老站在门外,手里攥着那张银行卡,浑身发抖。

    他又去了王浩父母家。

    王家在农村,老两口种地为生。

    金老到的时候,只有王浩的母亲在家,父亲去镇上派出所处理后续事宜了。

    农村老太太更直接,一听他是金天昊的父亲,抄起扫帚就往外赶:“滚!滚出去!我儿子被你们害死了,你还敢来!滚!”

    金老被赶出院子,狼狈不堪。

    两个家庭,两种拒绝,但态度一样坚决——不要钱,只要法律公正。

    回程的车上,金老瘫在后座,眼神空洞。

    钱没用,人情关系也没用,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

    手机突然响了,是昨晚答应帮忙的“老赵”打来的。

    “金老,我打听了一下。”老赵声音压得很低,“情况很不乐观。

    专案组那边证据很硬,特别是雇凶杀人和危害国家安全这两块。

    京城工作组态度很明确,要办成铁案。

    现在唯一的转机……可能是在认罪态度和立功表现上。”

    “怎么立功?”金老急切地问。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天昊现在交代的都是些边边角角,真正核心的东西还没吐出来。

    如果他手里有什么重量级的线索,比如更大的保护伞、更深的境外网络,拿出来,或许能争取个死缓。”

    重量级的线索……

    金老突然想到一件事。

    几年前,儿子有一次酒后跟他吹嘘,说手里有某位大领导的“把柄”,所以才能在省里横行无阻。

    当时他只当儿子喝多了胡说,没在意。

    现在想来……

    他浑身一激灵。

    如果儿子真的掌握着什么重要人物的把柄,这能不能作为谈判筹码?

    用这个把柄,换儿子一条命?

    这个念头太疯狂,太危险。

    但现在的金老,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立刻让司机调头,去滨江市看守所。

    他要见儿子,必须马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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