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天昊案移送后的第三天上午。
江省政法委会议室里,总结会议刚开到一半。
李毅飞正听取徐昌明关于境外线索移交国安部门的汇报,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巨响让所有人转头。
门口站着三十多个清一色黑西装、戴墨镜的彪形大汉,分立两侧。
中间,一个五十岁上下穿着定制中山装的男人背着手,踱步走进来。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会议室灯光下晃眼。
陶洪涛。
江省地产龙头陶氏集团的董事长。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几个年轻干部下意识站了起来,徐昌明眉头紧皱,手已经按在了腰后的配枪上。
李毅飞坐在主位,没动。
他看了一眼被踹坏的门锁,又看向陶洪涛,语气平静:“陶董,这是什么意思?”
陶洪涛走到会议桌对面,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啪”一声拍在李毅飞面前的桌面上。
纸张擦着茶杯滑过去,停在李毅飞手边。
“李书记,我儿子陶少峰,昨晚在‘夜色’酒吧跟人起了点冲突,被你们市局的人抓了。”陶洪涛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是拘留撤销申请。你签个字,让人放了他。”
李毅飞瞥了一眼文件,没碰。
“陶少峰涉嫌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案件正在依法办理。”他看向陶洪涛,“陶董应该去公安局了解情况,而不是来这里。”
“公安局?”陶洪涛笑了,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李书记,咱们就别绕弯子了。
抓我儿子的,是市局刑侦支队的人,带队的是你老部下。没有你点头,他们敢动我陶洪涛的儿子?”
他身子前倾,盯着李毅飞:“我陶氏集团,每年给江省纳税超过五十个亿。
滨江新城、地铁三号线、省体育中心,这些省里重点工程,都是我陶氏在干。
我儿子年轻气盛,犯了点错,该赔偿赔偿,该道歉道歉,但没必要闹到拘留这一步吧?”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出了话里的威胁。
李毅飞终于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
“陶董,你儿子用酒瓶砸碎了人家颅骨,受害人现在还在ICU。这不是‘年轻气盛’,这是涉嫌刑事犯罪。”李毅飞放下文件,“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你儿子的事,公安机关会依法处理。至于陶氏集团对省里的贡献,省里自然有评价。但贡献不是免罪金牌。”
陶洪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慢慢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李毅飞。
“李毅飞,我给你面子,才亲自来一趟。”他的声音压低了,但更冷,“我儿子必须在三小时内出来。否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这个政法委书记的位子,怕是坐不安稳。”
赤裸裸的威胁。
徐昌明猛地站起来:“陶洪涛!你放肆!”
“徐厅长,别激动。”陶洪涛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我说的是实话。李书记刚办完金天昊的案子,风头正盛。
但金家是金家,我陶家是陶家。金天昊玩的是黑道,我陶洪涛做的都是正经生意,政商两界的朋友,不比金天昊少。”
他看向李毅飞:“李书记,和气生财。签个字,把我儿子放了,以后在江省,你有任何需要,我陶洪涛绝无二话。但要是非要把事情做绝……”
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李毅飞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陶洪涛莫名心里一紧。
“陶董,你说完了?”李毅飞问。
陶洪涛皱眉。
李毅飞不再看他,而是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按了一个快捷键。
电话秒通。
“我是李毅飞。”他对着话筒说,“现在下达命令:陶氏集团涉嫌非法囤积土地、暴力拆迁致人伤残、向多地市官员行贿、偷逃巨额税款。
即刻起,对陶氏集团及关联企业进行全面查封,冻结所有银行账户。
集团董事长陶洪涛,涉嫌多项刑事犯罪,立即实施抓捕。”
他顿了顿,补充道:“抓捕行动由省公安厅直接执行,现在就在我办公室。动作要快。”
电话挂断。
陶洪涛愣了两秒,随即大笑:“李毅飞,你吓唬谁呢?
抓我?
你凭什么抓我?
有证据吗?
有手续吗?”
李毅飞没说话,只是看了眼手表。
十秒。
会议室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二十秒。
走廊里响起短促的喝令:“不许动!”
三十秒。
会议室两侧的窗户突然被从外撞开,四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持枪跃入,枪口瞬间锁定陶洪涛和他身后的保镖。
几乎同时,会议室正门被撞开,十余名刑警冲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群黑衣保镖。
“所有人!双手抱头!蹲下!”带队的厉喝。
保镖们慌了,有人想掏东西,被特警一枪托砸在脸上,顿时鼻血横流。
陶洪涛脸色煞白,他指着李毅飞:“你……你敢!我要找徐书记!我要找路省长!”
“带走。”李毅飞摆摆手。
陈默上前,掏出手铐。
“李毅飞!你等着!你会后悔的!”陶洪涛挣扎着被拖出去,嘶吼声在走廊里回荡。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徐昌明看着一地狼藉,低声道:“李书记,陶家在省里关系很深,这么直接抓人,会不会……”
“证据。”李毅飞打断他,“去年滨江暴力拆迁致一死三伤,主犯是陶氏下属拆迁公司的人,但背后指挥是陶洪涛。
三年前,陶氏低价拿到高新区五百亩地,事后给当时分管国土的副省长送了八百万。
上个月,税务部门查到陶氏偷税两个多亿,材料刚转过来。”
他看向徐昌明:“我等他上门,等了三天。”
徐昌明恍然。
李毅飞起身,走到破碎的门口,回头对会议室里还处于震惊中的干部们说:“会议暂停。
昌明,你负责对接,动作要快,防止资产转移。另外,通知省纪委,陶家这条线,深挖。”
李毅飞走出会议室,陈默跟上来。
“李书记,陶少峰那边……”
“依法办理。”李毅飞脚步不停,“还有,派人盯住陶洪涛的父亲陶振江。老爷子退休前是省住建厅厅长,门生故旧多。儿子被抓,他不会坐着不动。”
“明白。”
李毅飞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桌上的保密电话就响了。
是省委书记徐慕。
“毅飞,陶洪涛怎么回事?
我刚接到好几个电话,说你在会议室直接抓人?”
“徐书记,陶洪涛带人强闯政法委会议室,暴力威胁,事实清楚。
而且陶氏集团涉嫌多项严重犯罪,证据确凿。”李毅飞汇报道,“抓捕程序合法,现场有录音录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既然有证据,那就依法办。”徐慕的声音沉稳,“不过毅飞,陶家不简单。
陶振江虽然退休了,但影响力还在。
你要有心理准备,接下来会有压力。”
“我明白。”
挂断电话,李毅飞走到窗前。
楼下,陶洪涛被押上警车,还在挣扎叫骂。
远处,城市天际线高楼林立,其中至少三分之一,挂着陶氏的 lOgO。
打掉一个金天昊,又冒出来一个陶洪涛。
这些盘踞在地方多年的利益集团,就像野草,烧了一茬,又一茬。
但野草烧不尽,不是因为春风吹又生。
而是因为土壤里,还有没挖干净的根。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档案袋。
里面是陶氏集团这些年的项目清单,以及——几封匿名举报信。
举报信里提到的内容,比已经掌握的证据,更触目惊心。
李毅飞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陶家别墅的保险柜。
柜门开着,里面除了现金和金条,还有一个黑色的绒布盒子。
盒子打开,露出一枚徽章。
徽章的图案,是一只狰狞的兽首。
饕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