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门口已经围了上百号人。
陶振江站在最前面,手里拄着拐杖,身后是二十多个白发苍苍的退休老干部。
他们拉着两条白底黑字的横幅,在秋风里微微晃动。
“严惩打击报复民营企业的行为!”
“还老干部子弟清白!”
周围聚了不少吃瓜群众,有人拿手机拍照。
两个年轻的信访办工作人员站在门口,一脸为难,想劝又不敢上前。
“叫徐慕出来!叫李毅飞出来!”陶振江声音洪亮,完全不像七十多岁的人,“我要问问他们,江省还是不是党的天下?还有没有王法?”
旁边一个退休的市局老局长帮腔:“陶老为江省城建干了三十年,没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儿子被人陷害,我们这些老同志看不过去!”
围观人群里响起议论声。
“陶洪涛真被抓了?”
“听说直接闯政法委会议室,当场按倒的。”
“这么嚣张?”
“谁知道呢,说不定真有冤情……”
省委大楼里,徐慕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的人群。
秘书小声问:“徐书记,要不要让警卫处……”
“不用。”徐慕摆摆手,“让他们喊。喊累了,自然就散了。”
“可是影响不好……”
“影响?”徐慕转过身,“陶振江以为,拉几个老同志出来施压,省委就会让步。
他错了。今天要是让步了,明天就会有更多人效仿。那才是真影响不好。”
他拿起电话:“通知政法委和公安厅,依法处置。注意方式,不要激化矛盾。”
“是。”
楼下,陶振江见省委没人出来,心里有些急。
他这次来,是算准了省委要面子,不会对一群老干部动粗。
只要僵持下去,造成舆论压力,徐慕和李毅飞总得出来谈条件。
可没想到,省委根本不理。
正犹豫要不要再喊响点,几辆黑色轿车驶了过来。
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人,为首的是省纪委书记王宁星。
“陶老,各位老同志。”王宁星走到人群前,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里是省委机关办公场所,你们的行为已经扰乱了正常办公秩序。请马上离开。”
陶振江梗着脖子:“我们要见徐书记!”
“徐书记现在没时间。”王宁星说,“有什么问题,可以通过正常渠道反映。聚众围堵国家机关,是违法行为。”
“违法?”旁边一个退休的副市长火了,“我们这些老革命,为党工作一辈子,现在说我们违法?”
王宁星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而是拿出一个文件夹:“陶振江同志,根据群众举报和初步核查,你在担任省住建厅厅长期间,涉嫌利用职务便利,为陶氏集团在多个项目中谋取不正当利益。省纪委决定,对你立案审查。”
他顿了顿:“请你现在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陶振江脸色瞬间惨白。
他身后的老同志们也都愣住了。
“你……你胡说!”陶振江颤抖着手指着王宁星,“我退休这么多年了,你们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调查了才知道。”王宁星示意身后的纪检干部上前,“请吧。”
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站到陶振江身边,没有动手,但态度明确。
围观群众哗然。
“纪委直接来抓人了?”
“看来陶家是真有问题……”
陶振江看着四周投来的目光,腿一软,差点摔倒。
旁边几个老同志想扶他,被纪检干部礼貌地拦住了。
“陶老,请配合。”王宁星又说了一遍。
陶振江知道,今天这局,他输了。
他咬咬牙,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跟着纪检干部上了车。
剩下的老同志们面面相觑,不知谁先收了横幅,人群很快散了。
省委门口恢复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消息已经传开了。
同一时间,省公安厅网安支队的办公室里,七八个民警正盯着电脑屏幕。
“这篇,阅读量已经破五十万了。”一个年轻民警指着屏幕,“标题是《独家揭秘:李毅飞如何收钱整垮陶氏》,里面说李书记收了龙腾地产三千万,还附了张模糊的转账截图。”
支队长老刘凑过来看了看:“截图是P的。龙腾地产的账户早冻结了,流水我们都调过。”
“但网友不知道啊。”年轻民警苦笑,“底下评论一边倒,都在骂。还有人说要去纪委举报。”
“这篇更狠。”另一个民警说,“《陶洪涛被抓内幕:因拒绝与李毅飞亲戚合作》,说李毅飞有个表弟开建材公司,想跟陶氏合作被拒,所以报复。”
老刘揉了揉太阳穴:“查IP,查作者真实身份。所有造谣文章,固定证据。通知平台方,涉嫌诽谤,要求删除。”
“已经发了函,但平台说需要时间审核。”
“那就加急。”老刘说,“另外,查查这些自媒体背后的金主。这么整齐划一地发稿,肯定是有人组织。”
“是。”
这时,门被推开,陈默走进来。
“刘队,李书记让我来问问情况。”
“陈秘书。”老刘起身,“正在处理。目前发现十七篇造谣文章,源头大概来自五个不同的自媒体团队。我们正在追溯。”
陈默点头:“李书记交代,证据固定要完整,包括发稿时间、传播路径、阅读量变化、评论倾向。另外,要特别注意有没有境外IP参与。”
“境外?”老刘一愣。
“陶家在海外的资产不少,不排除他们通过境外渠道操纵舆论。”陈默说,“技术上能做到吗?”
“能,就是需要点时间。”
“抓紧。”陈默看了看表,“李书记说,舆论战也是战。我们要打,就要打赢。”
陶氏集团总部楼下,已经聚集了三百多号人。
大部分是农民工,戴着安全帽,穿着工服。也有一些是材料供应商,手里举着欠条。
“发工资!陶氏欠我们三个月工资了!”
“材料款还没结!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几个包工头模样的人在人群里窜动,嗓门最大。
“兄弟们!陶氏被查封了,钱要不回来!咱们去找政府!政府不管,咱们就去堵路!”
“对!堵路!”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往马路方向走。
这时,几辆中巴车开了过来。车门打开,下来几十个穿着制服的干部,胸前挂着工作牌。
为首的是省住建厅的副厅长。
他拿着扩音器:“工友们!请大家冷静!我是省住建厅的,受省委省政府委派,来处理大家的问题!”
人群停下,看着他。
“陶氏集团涉嫌违法犯罪被查处,但大家的工资、材料款,政府绝不会不管!”副厅长大声说,“省里已经成立专门的工作组,今天就在这里现场办公!
所有被欠薪的工友,所有被欠款的供应商,现在就可以登记!
我们核实后,一周内,由省财政先行垫付!”
人群安静了几秒。
“真的?”有人问。
“千真万确!”副厅长说,“省委徐书记、省政府路省长亲自指示:绝不能让农民工兄弟流汗又流泪!绝不能让守法企业受损失!”
他指了指身后的中巴车:“工作组就在车上,现在就可以登记。大家排好队,一个个来!”
人群开始松动。
那几个包工头还想喊,被早就混在人群里的便衣民警悄悄围住了。
“几位,麻烦跟我们走一趟,了解点情况。”便衣亮出证件。
包工头脸色变了:“我们……我们也是讨薪的……”
“讨薪可以,煽动闹事不行。”便衣声音很冷,“走吧。”
现场逐渐恢复秩序。
工人们排起长队,开始登记。
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李毅飞放下车窗,看着这一幕。
“住建厅反应很快。”驾驶座的徐昌明说。
“不快不行。”李毅飞关上车窗,“陶家想用群体事件施压,我们就把事件化解在萌芽。
工人们要的是钱,不是闹事。解决了实际问题,谁还愿意被人当枪使。”
徐昌明点头:“陶振江被纪委带走了,舆论那边网安在查,农民工这边也稳住了。陶家的三板斧,看着声势大,其实没砍到实处。”
“因为他们急了。”李毅飞说,“陶洪涛被抓,他们慌了阵脚。越是慌,出的招就越糙。”
车驶离现场。
李毅飞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忽然说:“昌明,你觉得陶家背后,还有人吗?”
徐昌明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陶洪涛很自信,说他的关系在白道。”李毅飞缓缓道,“陶振江虽然退了,但能量不小。
可今天这一出,老同志施压、舆论造谣、煽动闹事,手段太直白,不像老江湖的手笔。”
“您怀疑……有人在背后指点陶家,但指点得不高明?”
“或者,”李毅飞目光微沉,“是有人故意让陶家当出头鸟,试试我们的反应。”
徐昌明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查查陶家最近的通话记录,特别是陶洪涛被抓前那几天。”李毅飞说,“还有,陶氏集团那些有问题的项目,背后有没有其他企业的影子。”
“明白。”
手机震动。
李毅飞接起来,是陈默。
“李书记,滨江县那边联系上了。程大勇的妹妹愿意作证,但她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要我们保证她全家安全。”陈默声音压低,“她说,当年她哥出事后,有人威胁过他们。她怕。”
李毅飞沉默了两秒。
“告诉她,省公安厅会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她全家。让她放心。”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