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永国回来后向李毅飞汇报。
李毅飞盯着投影幕布上的现场照片——烂尾楼地下室的行军床、带血的楼梯、孙强留下的牛皮纸袋。
余永国站在一旁汇报:“技术科初步鉴定,血迹是AB型血,和孙强的血型一致。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应该是突然遇袭。从血量看,伤得不重,但足够丧失行动能力。”
“什么时候的事?”李毅飞问。
“血迹凝固程度判断,大约在昨天傍晚六点到八点之间。”余永国说,“也就是我们走访孙母之后不到三个小时。”
李毅飞手指敲着桌面。
太快了。
上午九点半走访孙母,下午六点前孙强就出事。
这说明要么孙母通风报信了——可能性不大,她一直在警方视线内;
要么,有人一直在监视孙母家,或者监视警方的行动。
“那条警告短信呢?”他问。
“技术科追踪了,是张不记名电话卡,最后一次信号出现在城西移动基站,时间就在我收到短信前五分钟。”余永国顿了顿,“但那个基站覆盖范围很大,包括烂尾楼那一带。”
李毅飞看向陈默:“你怎么看?”
陈默一直站在窗边,这时转过身:“我觉得孙强可能还活着。”
“理由?”
“如果是灭口,现场太干净了。血迹量不大,没有拖拽痕迹,说明对方是控制了孙强后带走的,不是当场杀掉。”陈默走到投影幕布前,指着血迹延伸的照片,“而且,如果真要灭口,完全可以在烂尾楼里处理掉,没必要带走个活人。”
李毅飞点头:“带走活人,要么是想从他嘴里挖东西,要么是想用他当筹码。”
他站起来:“余厅长,你继续排查烂尾楼周边的监控和目击者。
陈默,你带几个人,再查一遍烂尾楼和周边。既然孙强能在那藏身那么久,附近肯定有接应点或者观察点。”
“明白。”
陈默挑了四个精干的民警,开两辆民用牌照车出发。路上,他一直在想余永国收到的那条警告短信。
“别去,去了没命。”
发短信的人,是在警告警方,还是在暗示什么?
车到烂尾楼工地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太阳很大,工地里热浪滚滚。
陈默让两个民警在外围假装测绘人员,架起仪器,实则是观察四周动静。自己带着另外两人,再次进入地下室。
现场已经拉上警戒线,但没什么可看的了。
技术科已经采集过所有能采集的痕迹。
陈默走到楼梯侧面那片血迹前,蹲下仔细看。
血迹呈喷溅状,方向是从上往下。
说明孙强当时站在楼梯上,被从上方袭击。
他抬头看向楼梯上方,阳光从入口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陈秘书,这边有发现。”一个民警在墙角喊。
陈默走过去。墙角堆着些废弃的水泥袋,其中一个袋子下面,压着半截烟头。
他戴上手套捡起来。
烟头是“华子”,过滤嘴上有浅浅的牙印,烟灰保存得比较完整,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
“不是孙强的。”陈默判断,“孙强抽的是‘利群’。
“那就是袭击者留下的?”
“有可能。”陈默把烟头装进证物袋,“送去化验,看能不能提取到DNA。”
三人走出地下室,在工地里继续转。
这处烂尾楼规模不小,规划中有六栋楼,只盖了三栋就停了。
除了孙强藏身的那栋,另外两栋也都有框架结构。
陈默走到最北边那栋楼前。
楼前杂草有被踩踏的痕迹,很新鲜。
他顺着痕迹往里走,在一楼一个房间里,发现了几样东西:一个空矿泉水瓶、一个面包包装袋,还有一张皱巴巴的本地报纸,日期是三天前。
“有人在这里蹲守过。”陈默说。
他走出房间,抬头看了看这栋楼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孙强藏身那栋楼的入口,视野很好。
手机响了,是外围观察的民警打来的。
“陈秘书,东边两百米那排废弃平房,刚才有反光,像望远镜或者镜头。”
陈默立刻带人赶过去。
那是七八间连在一起的平房,以前可能是工地的临时办公室,现在门窗都破了。
他们从后面绕过去,一间间搜查。
在第三间屋里,地上有烟灰,窗台上有个清晰的圆形压痕——是三脚架支过的痕迹。
陈默走到窗前往外看,从这里能清楚地看到烂尾楼工地全貌,包括他们刚才搜查的那几栋楼。
“就是这里。”他肯定地说,“有人在这里监视工地,监视孙强。”
一个民警在墙角发现了个烟盒,还是“华子”,里面还有几根烟。
陈默拿起来看了看,烟盒很新,应该刚拆封不久。
他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回刚才发现烟头的房间。
两个烟头,同一个牌子。
“是同一个人。”他说,“这个人在这里监视孙强,抽着华子,很从容。孙强出事那天,他可能也在这里。”
“那他看见袭击过程了?”
“不止看见。”陈默摇头,“我怀疑,袭击孙强的人,就是他,或者他同伙。”
现场勘查到下午四点,除了烟头烟盒,没找到更多线索。
陈默带人撤回车上。
回指挥中心的路上,陈默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袭击者是为了抓孙强,为什么要在警方已经盯上孙强的时候动手?这不等于告诉警方,孙强手里有重要东西吗?
除非……他们不得不动手。
车快到市区时,陈默的手机响了,是技术科打来的。
“陈秘书,孙强那部老式手机,我们修复了部分数据。
最后一个通话记录,是前天晚上八点十五分,打给一个本地号码。
机主叫王海,是陶氏集团车队的一个司机。”
陈默精神一振:“人呢?”
“已经控制了,正在审。”
“问出什么立刻告诉我。”
挂断电话,陈默对司机说:“不去指挥中心了,去市局看守所。”
王海三十出头,个子不高,坐在审讯室里显得很紧张。见到陈默进来,他立刻站起来。
“领导,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坐下。”陈默示意他坐,“王海,前天晚上八点十五分,孙强给你打电话,说了什么?”
王海眼神躲闪:“就……就闲聊,问我最近怎么样……”
“闲聊?”陈默把通话记录打印件拍在桌上,“孙强现在涉嫌绑架、窃密、洗钱,是重大案件嫌疑人。你跟他闲聊?”
王海额头冒汗:“我……我真不知道他犯事了……他就是让我帮他个忙,说有人要找他麻烦,让我去烂尾楼接他……”
“你去了?”
“去了……但没接到人。”王海说,“我八点半到的,在工地外面等,他没出来。我打他电话,关机了。我就走了。”
“他让你接他去哪?”
“没说,就说先离开那儿。”
陈默盯着他:“孙强给你打电话时,语气怎么样?”
“很急……像害怕什么。”王海回忆,“他说有人盯上他了,得赶紧走。”
“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要是他出事了,让我把他床底下那个铁盒子,交给警察。”王海说完,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闭嘴。
陈默眼神一凛:“什么铁盒子?”
“我……我不知道……”
“王海,”陈默身体前倾,“你现在涉嫌包庇犯罪嫌疑人。如果孙强真出事了,你就是知情不报。
但如果你配合,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可以帮你争取从宽处理。”
王海挣扎了几秒,终于垮下肩膀:“他床底下……有个小铁盒,用胶带粘在床板下面。他说里面是保命的东西……”
“东西呢?”
“还在他家……我没敢动。”
陈默立刻站起来:“带我们去。”
孙强家在城东一个老旧小区,一室一厅,家具简单。
卧室床底下,果然有个用胶带粘着的铁盒子,巴掌大小。
陈默戴上手套取下来,打开。
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张内存卡,和一张折叠的纸。
纸上写着一串数字和字母组合,像是密码。
内存卡插进读卡器,连接电脑,显示需要输入密码。
陈默把那张纸上的字符输进去。
解锁成功。
内存卡里只有一个文件夹,标注着“陶家海外账户”。
点开,是几十份扫描件——银行转账凭证、离岸公司注册文件、资金流向图,还有几张照片,是陶洪涛和几个外国人在游艇上的合影。
照片背景是公海,日期是去年六月。
陈默快速浏览,越看心越沉。
这些材料显示,陶氏集团过去五年间,通过海外空壳公司,转移了超过二十亿资金。
其中至少有八亿,流入了“绿色未来”基金会的关联账户。
而最后一份文件,是一份加密的通讯录,里面有几个境外电话号码,备注栏写着“鬼佬”两个字。
“鬼佬……”陈默想起李毅飞之前提到的境外洗钱网络。
他拿起手机,拨通李毅飞的电话。
“书记,找到孙强留的东西了。涉及陶家二十亿资金外流,还有境外联系人,代号‘鬼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东西带回来。另外,”李毅飞顿了顿,“孙强可能还活着。对方抓他,应该是想逼问这些东西的下落。我们要赶在他们前面。”
“明白。”
挂了电话,陈默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文件。
孙强给自己留了这些保命符,但现在命可能保不住了。
而他留下的这些东西,足够把陶家,连同背后的手,一起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