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感受着被牵引而来融入到顾少安倚天剑内的天地之力，此时的屠百川瞳孔巨震。
交手近百招，屠百川已经并非是第一次看见顾少安此刻所用的这一招“剑五·余晖”。
但之前的剑招，只是引动了天地之势，却引动不了天地之力。
可现在，剑招未变，却陡然能够引动天地之力，只能说是顾少安自身的势力，达到了更高的层次，从而使得天地之力被牵引。
可屠百川从未听过，天地之力竟然能够被武者的“势”所引动的。
就在屠百川被当前的情况所惊到时，此时被顾少安引动的天地之力已经是融入了他手中的倚天剑内。
而当天地之力混入剑身周围那些萦绕的罡气和剑气之中时，顾少安手中倚天剑的剑身上金光更甚。
带起的金色的剑光仿佛日落时分，天地间最后一缕余晖，却又多了几分只有晨曦才有的温暖。
同一时间，屠百川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周身的空间忽然变得凝滞了起来，引得原本正在极速后退的他速度骤缓。
“不行，躲不开。”
根根汗毛倒立的情况下，屠百川眼中狠色以及疯狂尽数爆发。
原本向后疾退的身形猛然顿住，双脚如生根般扎入地面，体内所有罡元按照一个特殊的路线运转一圈后，体内一直压制的凶戾刀念以及杀意毫无保留地灌入手中长刀。
原本雪白的刀身也在这一刻骤然被一片猩红侵染，仿佛刚刚从粘稠的血液之中捞出来似的，刀身也在这一刻震颤不断。
只是震颤的声音不再是兵戈轰鸣，反而像是万千怨魂恸哭。
伴随着屠百川一刀挥出，一道漆黑血红而凝练的刀光在刀芒的包裹中悍然的撕开空气。
五丈外的古三通清晰的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仿佛骤然回到了寒冬腊月之时，扑面而来的轻风都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下一瞬，刀光与剑光于空中悍然相撞。
“嗤啦——！！！”
一道尖锐到极致、仿佛琉璃碎裂、又似空间被割开的锐响猛地爆发！一道泾渭分明的能量分界线在碰撞点显现！
一边，是顾少安剑尖迸发的，温暖中带着迟暮恢弘、更糅合了晨曦新生之意的剑光。
另一边，是屠百川刀锋斩出的，带着纯粹杀念以及凶戾之意，欲要择人而噬的恐怖刀芒。
两股截然相反、性质对立到极致的力量碰撞中心，金红的劲气疯狂的涌动。
气劲化作无数细碎而危险的乱流向四周激射，将地面切割得沟壑纵横。
然而，屠百川作为用刀高手，虽然已经迈入天人境，可自身并未踏入刀道第三境。
并且自身对于《阿鼻道三刀》的掌握，只勉强达到了“势”的层次。
就连以意化域都做不到。
若非是屠百川方才能够有天地之力的加持，焉能在顾少安的《峨眉剑经》中坚持这么久？
更别说顾少安这一剑里，晨曦般的温暖剑意以及顾少安自身精纯的九阳罡元恰好对屠百川这至阴至邪的一刀有着克制的效果。
更别说顾少安这一剑还以“举轻若重”的技巧，使得剑气以及罡元更加凝练。
随着顾少安《峨眉剑经》更进一步，以“剑十·晨曦”中的晨曦之意以意化域，成功引动天地之力凝于剑招之中，屠百川仅剩的那一点优势也荡然无存。
即便是这《阿鼻道三刀》的“地狱道”强大，可受屠百川自身对《阿鼻道三刀》掌握的层次不足，焉能挡得住顾少安这一剑？
随着顾少安手腕再度微妙一振，一缕三尺长的金色剑芒已经是透过剑尖而出。
剑芒虽细如发丝，却如清晨第一缕穿过云层的晨曦，悍然的撕开了屠百川刀尖上吐出的血色刀芒落在了屠百川的胸口。
剑光临身的瞬间，屠百川如遭雷击，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倒飞而起。
同一时间，被顾少安那一剑撕开的残余刀气也在此时向着顾少安席卷而来。
虽只是残余的刀气，可作为屠百川最强的一式杀招，单单就这些刀气中的劲气以及天地之力便足以让一名凝元成罡的武者重伤甚至身死。
可面对这些如海浪般扑来的刀气，顾少安面色不变，气沉丹田，身体下沉的瞬间，双脚如离地生根。
随着顾少安意守丹田，心神定鼎，顾少安自身【不动如山】的词条瞬间触发。
霎时间，顾少安再次有了脚下坚实的大地仿佛与他血脉相连的感觉。
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纯而厚重的能量自地脉之中汹涌灌入，瞬间分作两股洪流。
一股醇和坚韧的能量，如同溪流入海般汇入他周身的雄浑罡元。
刹那间，他周身原本璀璨凝实的淡金色罡气罩，表面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古拙玄奥的纹路。
在触发【不动如山】词条的同时，顾少安体内阴阳二气流转，以《乾坤大挪移》中精妙法门将之中过半的刀气牵引挪移至空中。
剩下的刀气在触碰到顾少安罡气罩的瞬间，便被顾少安【不动如山】的词条引动到双脚之下。
下一刻，在顾少安身后，蓦然多出了一道深约一丈，宽两丈，长五丈的狭长沟壑。
若非亲眼看见，怕是最难相信这一道沟壑，竟然是源于武者之手。
目光落于顾少安身后的这道沟壑上，古三通暗自咋舌。
要知道，这一道沟壑，只是残余的刀气所致。
单单残余的刀气都能有这样的威力，方才屠百川那一刀的威力可想而知。
再看持剑而立，衣衫轻摆的顾少安，古三通心中苦笑。
“这小子，越来越妖孽了。”
同为凝元成罡，他《金刚不坏神功》十二层，可面对天人境的屠百川时，即便对方没有动用全力，都只能勉强撑几招。
可顾少安却能够战而胜之，甚至过程之中还顺势让自身武学有了新的突破。
两者之间的差距，不但没有半点的缩减，反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大。
场内。
在空中旋转了几圈落地后，屠百川半蹲在地。
在其身上，一道细长、却深可见骨的剑痕，自他左肩斜划至右肋下方，骤然浮现，鲜血快速的从伤口之中蔓延而出。
滴滴的血液不断顺着屠百川脸上黑色面巾的边缘滴落。
视线死死的盯着对面的顾少安，屠百川的心中一片骇然。
他怎么都没想到，有朝一日，已经迈入天人境的自己，竟然会败在一名凝元成罡的武者手中。
也也想不通，这世间怎么会有顾少安这种妖孽存在？
不但一身武学底蕴浑厚的匪夷所思，更能在凝元成罡的境界，掌握天人境武者才能够调动的天地之力。
渐渐地，屠百川的双眼逐渐泛红。
体内的罡元亦是在不断的涌动。
凛然的杀意也开始自屠百川的体内不断的发出。
将屠百川的情况收入眼中，古三通心中一紧，运转罡元的同时开口问道：“那家伙怎么了？”
面对古三通所问，同样观察着屠百川的顾少安回应道：“应该是走火入魔了。”
古三通愕然道：“被你打败了就走火入魔，这家伙心性这么差吗？”
顾少安摇头道：“应该不仅仅是心性的问题，而是刚刚他用出来的那一刀引起的，看样子，他的《阿鼻道三刀》，只有前两刀掌握了，第三刀还没有掌握。”
“而这些年，他体内凝聚的杀意越来越多，只是这些杀意一直处于被压制的状态，而刚刚那一刀，引动了他体内的杀念，使得他自身被杀意反噬了。”
而事情也如顾少安所想的一样。
锦衣卫本就是朝廷设立，专门用于应对朝廷以及江湖的机构。
不管朝廷还是江湖，对于锦衣卫，都有另外一个称呼。
“朝廷的刽子手。”
而屠百川出身于锦衣卫。
能够一路直上直至坐上锦衣卫统领的位置，死在屠百川手中的人可想而知。
其体内凝聚的杀意之强，也绝非常人能比。
这也是为何屠百川在得到《阿鼻道三刀》之后，会耗费如此长的时间研究和改良《阿鼻道三刀》的原因。
只因屠百川知晓以他体内的杀意的浓郁程度，若不改良《阿鼻道三刀》的话，必然会被《阿鼻道三刀》杀意反噬，从而变成只知杀人的疯子。
可《阿鼻道三刀》这样的武学，岂是如此简单能够改良的。
屠百川的改良之法，无非是以特殊的心法压制自己的杀意，使得屠百川在使用《阿鼻道三刀》前面两刀时，无需担心会被杀意影响。
可唯独第三刀“地狱道”，直到现在，屠百川都还未能推演出合适的心法。
可有些东西，压制的越狠，一旦反弹，来势也会更加的凶猛。
方才情急之下，只能以原本《阿鼻道三刀》的心法催动体内的刀念以及罡元发出那一刀。
这也让屠百川这些年一直压制的杀意如同开闸一样瞬间倾泻而出。
面对这憋了几十年的杀意，哪怕是屠百川，都来不及应对，瞬间便被这些杀意影响。
很快，在顾少安和古三通的注视之中，对面半蹲在地的屠百川一双眼睛已经是血红一片。
看起来，竟是如同受伤的野兽一样，充斥着凶戾和杀意。
就在这时，顾少安却是忽然将手中的倚天剑归鞘。
注意到这一幕，古三通愕然道：“你现在收剑干嘛？”
闻言，顾少安淡淡开口道：“都已经打完了，不收剑干嘛？”
古三通指了指远处的屠百川道：“那家伙入魔了啊！入魔后，实力只会更加恐怖，你确定这个时候收剑？”
几乎是在古三通话音刚落，远处的屠百川忽然低吼一声，声音之中充满了疯狂和暴戾。
同时，屠百川“腾”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对于自己身上那狰狞还在涓涓往外冒血的伤口不管不顾，只是凶狠的盯着顾少安与古三通。
然而，就在双目血红的屠百川再次高吼一声，眼看下一瞬就要再次动手时，屠百川却是身体一抖，然后整个人猛地瘫软倒地。
“诶？”
看到这一幕，古三通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愕然之色。
随着屠百川倒地，顾少安身形如风向着屠百川掠去。
只是在距离屠百川还有近两丈距离时，顾少安则是屈指轻弹，以《弹指神通》发出数道劲气，分别洞穿了屠百川的四肢。
看着顾少安将屠百川四肢废了，古三通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这小子，实力强就算了，做事还这么小心，这谁能扛得住？”
心中嘀咕一声吼，古三通跟着顾少安一起移动到屠百川的身前。
当视线下挪，放在屠百川的伤口上时，古三通心中轻“咦”一声。
只因在古三通的视线中，屠百川胸口那冒出的血液里，并非只是正常血液的暗红，而是红中带着几分碧蓝。
而且最奇特的是，屠百川胸口流出来的这些血液里，竟是有着一些血液凝聚成一颗颗提子大小的血珠。
那感觉，就仿佛是从屠百川伤口里面种出来的血菩提一样。
不仅如此，此时屠百川没有被面巾覆盖的额头以及太阳穴附近，能够明显发现几道紫气。
分明是中了毒。
见此，古三通转过头看着顾少安问道：“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顾少安闻言，如同看着一个傻子似的看着古三通。
“昨晚那解药你白吃了？”
听到这话，古三通后知后觉的拍了一下额头：“对了，我都忘了这件事情了。”
知晓顾少安早就已经下毒后，古三通面带幽怨道：“你早说你下了毒啊！害我刚刚一直担心。”
顾少安没好气道：“我下的这种毒比较特殊，名为血种菩提，只有遇见血腥之气后才会起效，所以交手是必不可免的。”
古三通眨了眨眼睛：“也就是说，我们三个里面，必须有人先受伤见血，你这毒才能起效？”
顾少安点了点头道：“不错！”
古三通疑惑道：“那昨夜，朱厚照那几个家伙怎么没事？”
顾少安解释道：“昨天给朱厚照他们下的是另外一种毒，血种菩提这种毒，只用在了屠百川的身上。”
顾少安话并没有说完。
事实上昨日顾少安针对屠百川下的毒也并非是血种菩提，而是另外一种毒药。
一直到那会发现屠百川暗中躲藏，顾少安借着风向混入的另外一些药物，才让屠百川体内的毒变成了血种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