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顾少安耗费成就点接连将所有成就点全部进行抽奖。
可惜的是接下来抽奖获取到的东西,价值都寻常,价值不错的,也就是两件与天蚕金丝手套同样材质配套的天蚕金丝内甲以及另外一套乌金软玉手套。
顾少安将那套乌金软玉手套取出。
手套薄若蝉翼,贴在掌心几乎无物,偏偏触感温润如玉。其材质由九曲乌金混合特殊陨石所铸,以金丝为脉,工艺极细,韧性却极强,刀剑难伤,水火不侵。更妙的是,这等薄软之物戴在手上,竟全然不影响手指的灵活与触感,指节一屈一伸,如常。
这等东西,给擅兵刃者未必最合适,反倒更适合那种需要“指掌细微之变”的路子。
而黄雪梅擅《天魔八音》,弦上功夫最忌手指受伤、血脉凝滞。
这乌金软玉手套既能护指护掌,又不碍灵动,正是为她量身定做。
他将手套收起,目光掠过另外两件礼物的归属,心情反倒舒缓了些。
“也好。”
“三人的礼物都齐了。”
齐人之福固然美妙,可身边的人多了,有些时候礼物也得考虑周全,免得一碗水端不平。
尤其在这等江湖里,情分最忌被“比较”磨薄。
战后的整理结束,顾少安缓缓站起身,望向少林的方向。
“说起来,到了现在都还未去过少林啊。”
他行事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以往少林与峨眉明面关系尚可,即便他心知那所谓佛门圣地背后到底是何等德行,也懒得去撕破脸皮,维持着面上的和气便是。
可这一次不同。
少林竟派出两名天人境高手,联合朱厚照等人,在这一线天内围杀他。
事,岂能就这样算了?
更何况少林这等墙头草,从不讲什么江湖道义,只讲“势”与“利”。今日能为朱厚照出手,明日便可能为另一方出手。与其留着寺里剩下那个天人境作为不稳定的因素,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将那根刺,提前拔掉。
念头落下,顾少安起身。
足尖轻点,身形如风。
他落脚处,篝火旁的地面微微下陷,余火的几点火星被泥土掩埋,嗤的一声彻底熄灭,连最后一点红光都被黑暗吞没。下一刻,顾少安已化作一道淡影,掠出林间,直往少林方向而去。
八月末的天本已经带着明显的燥热,恰逢骤雨初歇,使得天地更添几分闷意。
与少林相隔七十里的郑州府城墙沉稳厚重,青黑色的砖石被雨水浸得发亮。
远远看去,这郑州府的上空竟是有着袅袅的烟雾徘徊。
那不是寻常人家的炊烟,而是香烟。
受少林影响,郑州府内信佛者繁多。
不少人家屋内都有供佛的习惯。
这也使得,明明大雨刚过,从远处看起来,郑州府内则是有着缕缕烟雾升起、盘旋、汇成淡薄的雾带。
竟是让整座郑州府有了几分清晨之时烟雾朦胧之感。
只是朦胧归朦胧,郑州府的骨架仍是北地的。
城门高阔,门洞深长,城门口行旅不断,挑担的、赶车的、牵马的,脚步踏在湿泥与青石交界处,溅起的水花裹着土腥味。
这座城不显奢靡,却有一种被香火“熏”出来的安定。
顾少安是在这时入城的。
他从官道尽头走来,步子不快。
若是有人细细打量,必然能够发现顾少安身上极为的干净,即便是一双白色的布鞋,竟然都没有沾染上半点的泥泞。
城内的青石街被雨水洗得干净,水顺着石缝流走,街边的瓦檐滴水成线。
空气之中也带着檀香的暖与沉,那味道钻入鼻间,叫人心头不由自主地安静半分。
顾少安沿街缓步行走,发现这郑州府不愧是临近少林。
几乎每一条街上都能看见几间贩卖香蜡纸烛的香铺。
这也就罢了。
除去这些香铺外,城内不少铺子门前都摆着小小的香案,香灰用瓦片遮着,免得被雨打散。
城中四处所见,也尽皆能够看见佛教文化的影子。
足以见得郑州府受到佛家文化的影响有多浓厚。
只是随着行走,顾少安发现,这郑州府内,除了香铺以及信佛者繁多外,城内乞讨者的数量,也远超顾少安在其他城镇所见。
几乎街头小巷内,都能看见一些蜷缩的身影。
顾少安目光在那些蜷缩的身影上停了停。
有人面前摆着破碗,碗里零星铜钱被雨水浸得发暗,也有人连讨要的力气都懒得做,只把手拢在袖子里,任由行人从身旁绕开。
大魏国这些年可谓称得上风调雨顺,也未有兵灾。
顾少安这些年在外,即便是一些三流势力或二流势力掌管的州府内,虽贫富有别,但从未见过如郑州府的这股“乞气”盛行。
关键沿途所见的这些乞丐,却又与别处不同。
不是那种被逼到绝境后为生活所迫成为乞丐,而是带着一种躺平感的乞讨。
一路缓行,顾少安转过一条街,只见街头有着一些人围着。
几个僧人正在对一些乞丐施粥,但眼中不见祥和,而是带着几分轻蔑。
旁边还有一名僧人带着一些刚刚吃了粥食的乞丐一同诵经念佛。
竟然还引得周围路过的百姓跟着一起双手合十闭目念经。
将这些人的反应收入眼中,顾少安眉头轻皱。
鼻间檀香依旧明显,香气本该清净,可在此刻却显得有些熏人,像是把人心里那点该燃的火,也一并熏得发软。
佛门讲“四大皆空”,讲“放下”,讲“因果”。
这些道理落在真正明心见性之人身上,是能压住贪嗔、收束欲念,使人不为外物所役。
可道理一旦落到市井,落到凡俗,便极易被人拿来当作另一种借口。
放下,成了放弃。
久而久之,有些人不再想着谋生,不再想着自立,反而把“清苦”当作遮羞布,把“无欲”当作不劳作的理由。
说得好听是看破红尘,说得直白些,便是懒散、好逸恶劳。
更要命的是,这种风气一旦形成,便会像潮湿的霉,不声不响,却能把一些原本还可能自力更生的百姓骨头都泡软。
若是其他地方也就罢了。
关键这郑州府临近少林。
若说没有少林的影子在背后,傻子才会信。
佛门清净地,藏污纳垢处。
这满城檀香,究竟是在佛渡人?还是人在养佛?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思绪流转间,顾少安不禁摇了摇头。
再看郑州府这份安定以及这些诵念佛经的人,顾少安只觉刺眼。
一时间,顾少安原本还想在这郑州府内逛逛走走的兴致像被雨后湿重的香烟一裹,瞬间冲淡。
下一息,他身形一晃,已踏上临街屋檐。
随着脚尖轻点屋顶砖瓦,其身形已然像一阵风掠过屋脊,再一晃,人已越过长街,沿着城北直指远处那片群山的轮廓快速移去。
风从耳畔掠过,雨后草木的潮气被甩在身后。
他行得快,却不显急,时而步伐轻缓但如缩地成寸,时而身形步步升高踏着剑气好似御风而行。
七十里路在寻常人眼里是半日奔波,在他脚下却只是一段不长不短的路程。
沿途中,朝着少林寺庙朝佛的香客络绎不绝,有身穿布衣的常人,亦有车马代步的达官贵人。
顾少安则是视若未闻,一路向前。
不多时,山势渐近。
少室山的轮廓从雾里拔起,林海深沉,寺庙的钟声隔着山风隐隐传来,时断时续。
远远的都能看见群山之巅那些寺庙上空升起的烟气,足见少林香火鼎盛。
空气之中也多了一抹檀香。
不知是不是因为郑州府内那些檀香恶了心情,连带着顾少安对少林内飘出的这些檀香味道也有几分不喜。
临近少林之时,顾少安不走山门,而是身形一折,避开香客与僧众常行的路径自寺后深林切入,沿险峻山势一路上行。
周围景色亦是在顾少安这超凡入圣的轻功之下飞速倒退。
少顷,顾少安便已经到了少林后山。
最终,他在一处山崖前停下。
此地崖壁如刀削,崖下云雾翻涌,几株古松贴着石缝生长,枝叶在风里摇晃,发出低沉的沙沙声。
顾少安立于崖边,右手负于身后,衣袍被风掀起一角。
他缓缓闭上眼。
体内剑丸轻颤,如有灵性,细微的震鸣沿经络传开。
下一瞬,他周身气机收束又骤然放开,像一柄剑出鞘却不显锋芒。
在剑念的影响下,周围天地之力以及天地之势自四面八方涌来。
霎时间,顾少安所在的这一处山崖周围因天地之力和天地之势的变化而变得狂风大作,崖边碎石轻跳,古松枝叶被吹得猎猎作响。
身处风眼之中的顾少安任由风势在身周盘旋,衣袍鼓荡如旗,身形却如山岳巍然不动。
百息后。
他忽然睁眼。
眸中清亮如寒星,周遭狂风仿佛被一线无形的锋芒割开,声势仍在,却不再凌乱,像是被某种更强的意志按住了喉咙。
就在此时,一声佛号自上空响起,平平淡淡,却穿透风声与云雾,落在崖间每一寸石壁上,回音层层迭迭,竟有种让人心神自敛的力量。
“阿弥陀佛。”
“未曾想贵客临门,老衲有失远迎。”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自林间雾里缓步而出。
那是一名眉须皆白,面容清瘦的老僧。
身形不高不矮,背脊微驼,像是常年劳作的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僧衣,袖口与下摆都有细密的补丁,脚下是一双旧布鞋,沾着山泥,却不显邋遢。
最让人瞩目是老僧的眼睛。
不锐,不冷,不似寻常老人的浑浊,不似高僧讲经时的慈悲,也不似武人对敌时的锋芒,有的只是像深井之水的平静。
他步子很慢,但每一次迈步,身形却能跨越十数丈。
足以见得其轻功的造诣,已然达到了超凡脱俗的层次。
待到最后一步落定,老僧已立在顾少安十丈之外,双手合十,微微垂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