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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死循环

    空气中猛然炸开一股刺鼻的酸蚀味。

    沈默没有任何迟疑,侧身猛扑的同时,左手按住苏晚萤的后颈将其强行压低。

    一道墨绿色的粘液如同高压水枪喷射出的激流,擦着他的防风衣领口飞过,击打在身侧的花岗岩地砖上。

    并没有预想中的液体飞溅,那滩粘液在接触石材的瞬间便剧烈沸腾,坚硬的岩石表面像黄油般迅速塌陷、溶蚀,冒出带着剧毒的青烟。

    这是强酸,不,是某种高腐蚀性的生物酶。

    沈默盯着那滩还在扩大的蚀坑,余光却锁死了半空中那只名为“清理者”的巨型甲虫。

    它的头部没有转动,但那数百只复眼却在此时同步收缩,那种机械般的微调动作让他瞬间联想到了红外制导导弹的导引头。

    地下室光线昏暗,没有任何光源辅助,它却能精准锁定移动目标,且攻击落点预判了他的闪避轨迹。

    这东西靠的不是可见光,是热成像。

    人体在它眼里就是两个移动的高亮红外色块。

    既然是基于波长的传感器,就有过载的阈值。

    沈默伸手探入勘察箱侧袋,指尖触碰到了一根冰冷的长条金属——镁条。

    这是现场勘查时用于辅助摄影补光的备用耗材。

    打火机的砂轮擦出一簇火花。

    就在那只甲虫腹部再次剧烈收缩、口器大张准备喷射的刹那,沈默点燃了手中的镁条,以此为圆心用力甩向半空。

    刺眼到令人致盲的白光在黑暗中瞬间炸裂。

    镁条燃烧产生的数千度高温释放出强烈的紫外线和全波段可见光,在热成像视野中,这无异于在视网膜上引爆了一颗核弹。

    半空中的巨虫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那数百只复眼瞬间充血爆裂,庞大的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在空中乱撞,几滴失控的酸液胡乱喷洒在墙壁上。

    “走!”

    趁着甲虫感官过载的间隙,沈默一把拉起苏晚萤,两人猫着腰冲向房间角落那台巨大的老式留声机后方。

    这里是声波死角,也是唯一的掩体。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生物的适应性很强,等它的听觉代偿机制上线,两人还是死路一条。

    必须从源头上切断它的指令流。

    沈默盯着还在疯狂空转的留声机,唱针在那个惨白的人造头盖骨唱片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这台机器是整个地下室的逻辑中枢,它在读取“过去”的声音来重现“清理者”。

    如果给它喂一段根本不存在于“现在”的数据呢?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从生锈解剖刀里拆出来的聚酯薄膜。

    上面“FY-LS-2027”的激光蚀刻编码在镁条残留的余光下泛着冷意。

    这是一个来自未来的资产编号。

    在当下的时间节点,这个编号所代表的物体在逻辑上是不存在的。

    沈默眼神冷厉,看准唱针跳动的频率,猛地将那张薄膜强行塞入了读数探针与骨质唱片的夹缝之中。

    滋——!

    一声尖锐到几乎刺破耳膜的电流音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声响。

    留声机的转盘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却又在内部马达的强力驱动下疯狂逆转。

    读数探针剧烈颤抖,它试图解析这一段“未来的代码”,却陷入了无法调和的逻辑悖论。

    对于这个基于严密因果律运行的诡异空间来说,这就是一个无法被计算的“除以零”错误。

    几枚精密的黄铜齿轮因为过载扭矩直接崩碎,像子弹一样弹出来,深深嵌入了墙体。

    那些连接着黑色甲虫、原本紧绷的几十根银丝在这一刻齐齐断裂。

    半空中那只正在蓄力盲喷的巨虫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紧接着,它那坚硬的几丁质外壳开始崩解,就像是分辨率过低而被强行抹除的贴图,化作无数黑色的细小颗粒消散在空气中。

    “就是现在!”沈默低喝。

    苏晚萤瞬间领会,她不需要解释,身为守门人后裔的本能让她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她掏出随身的折叠刀,在掌心狠狠一划,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

    她没有犹豫,将滴血的手掌直接按在了留声机已经暴露出齿轮结构的润滑油槽内。

    血液顺着机械纹路迅速渗透。

    原本还在试图重启的机器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那是系统权限被强行更迭的信号。

    咔嚓——轰隆。

    四周的墙壁并没有因为危机的解除而恢复平静,反而发出了类似蛋壳碎裂的脆响。

    大块的灰泥剥落,露出了隐藏在岩石表皮下的真容。

    那不是砖石,而是屏幕。

    成千上万块微型液晶屏组成的矩阵墙壁此刻全部亮起,将原本昏暗的地下室照得惨白。

    沈默瞳孔微缩。屏幕上显示的并不是监控画面,而是解剖录像。

    无数个分屏,无数个角度,播放着同一场手术。

    主刀医生戴着口罩,但这双手沈默太熟悉了,那指关节的茧子、握刀的姿态、手腕发力的角度,分明就是他自己。

    而躺在解剖台上的死者,也是他自己。

    画面中的“沈默”面无表情地切开了尸体的胸腔,手术刀灵巧地避开肋骨,探入胸腔深处。

    紧接着,他从那具尸体的心脏位置,取出了一把锈迹斑斑、刻着名字的手术刀。

    这把刀是“死后的沈默”体内的遗物,却又被“活着的沈默”拿来解剖这个世界。

    鸡生蛋,蛋生鸡。这是一个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莫比乌斯环。

    “因果链条已断裂,逻辑闭环崩塌。第88号守门人权限移交……失败。”

    一行血红色的宋体字突兀地占据了所有屏幕。

    下一秒,所有光源瞬间熄灭,只有地下室中央那个干涸的汞池里传来了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一具造型诡异的棺材缓缓升起。

    它没有木质的纹理,通体由成百上千把废弃的手术刀焊接而成,锋利的刀刃向外翻卷,像是一只钢铁刺猬。

    棺材盖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深凹下去的太极状凹槽,显然需要两种不同的血液混合才能填满。

    苏晚萤脸色苍白地看向沈默,将还在滴血的手掌伸了过去。

    沈默面无表情地伸出左手,刚才为了塞入薄膜,他的指腹被高速旋转的唱片边缘割开了一道深口。

    他将手掌悬于凹槽上方。

    然而,预想中的鲜红并未出现。

    一滴银亮、粘稠、沉重的液滴顺着他的伤口缓缓滑落,“啪嗒”一声滴入凹槽,与苏晚萤红色的血液泾渭分明,互不相溶。

    那不是血,那是纯度极高的水银。

    沈默盯着自己裂开的指尖,伤口深处看不到肌肉纤维和血管,只有缓缓蠕动的银色金属液面,倒映着他此刻那双冷得可怕的眼睛。

    原来如此。

    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恐或崩溃,反而像是攻克了某个学术难题般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既然身体构造已经改变,那就意味着原本的物理限制对他不再适用。

    沈默迅速收回手,反手拉过身旁的勘察箱,从中抽出了两块洁净的载玻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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