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土下,僻静无人地窟中一方法耸立。
数盏油灯被点燃,发出劈里啪啦的炸裂声,古拙的祭祀之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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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眸黑发的青年跪伏在地,虔诚叩首,一缕缕玄光被法上悠悠转动的琉璃镜汲取。
少顷,青年起身,望着古井无波的琉璃法镜。
镜中映射出青年一袭素白鲛绡袍,矫健腰身上环着银丝镶玉革带,举手投足间,微光环绕。「无人施展神通探查?」
吕摩眉头微皱,作为光明子之首,修为在大真人中亦是一流人物,对供奉法镜知根知底。
他低声喃喃:
「我以光明法祭祀焚心琉璃镜,勾连教中大运,照彻气运变化。
再有圣火襄助,精通隐匿之道的顶尖大真人出手,也不可能瞒过我。」
「看来青阳子方逸不在溟霜泽。」
他心中失望,又带着些许庆幸,情绪复杂难明。
「可惜了,让这孽障逃过一劫。」
遮天蔽日雾霭之中,庄元修双耳一动,心中了然。
「看来青阳子是真不在此。
鬼斧神工阁有一道搜天索地神通,极其善於窥视修士。
但以青阳子修为,即使再谨慎,只要出手,就不可能瞒过焚心琉璃镜。
吕摩借琉璃镜拜请圣火之力,结丹圆满修士都躲不过,何况方逸这藉助傀道外物之辈。』
思及如此,庄元修不再耽搁,修长五指探出,一缕缕火光浮现。
「诸位道友动手!」
「嘭!」
火光大涨,爆裂至极强盛,须臾间,火意暗淡,由盛转衰,化作灰黑余烬。
一柄摺扇摇动,青灵之意吹拂,浩浩法力化作清风。
「妙法:黑风烬!」
「呼!」
狂风呼啸,一缕缕黑烬藏於其间,隐约透露些许死意。
「风道神通?」拂尘轻摇,诧异之声响起,藏於暗中的修士,推翻心中猜测。
「这莫不是大岚山来的老怪……
大岚山曾有元婴真君坐镇,至今道统不绝,有顶尖大真人出手,倒也正常。」
「罢了,先斩了这蛮子。
藏得再深,引动广寒传承之时,为了化解心魔之道的传承,也免不得要出手。」
「唰!」
清净拂尘一甩,三千尘丝打下,无形劲力翻卷,悄无声息朝赫连岳脊背鞭去。
「谁!」
赫连岳头戴紫金冠,身披红锦百花袍,如铁塔般耸立。
他双眸威严,如熔金淬火,面色豁然一变,蒲扇般大手轰出,一缕缕玄铁光泽环绕。
「轰隆隆!」
黑风呼啸,被瞬息击碎。
「顶尖大真人出手!
还不止一位!」
「一个三阶上品灵窍,至於这般吗?」
「来不及了!」
感受身後袭来的三千银丝,赫连岳面色一沉,浩瀚气血冲霄而起,搅动风云变化。
寒风飘雪水泽气象暖意洋洋,泽中芦苇上的冰霜融化,流水潺潺……
他刚毅肌理上刺青蠕动,兽首狻猊铠披身,腰环勒甲狮蛮带。
狻猊甲玄黑甲片抖动,层层叠叠戊土道韵勾连,化作山峦虚影,不动如山。
「轰!」
三千银丝击中狻猊背甲,山岳虚影崩塌,赫连岳一口逆血喷出。
「噗!」
「该死,藏头露尾的鬼祟之……」
「吼!」
金鳞嬉戏,妖气蔓延,磨盘大小的竖瞳眨动,一只肌肉虬结、皮生鳞甲的狰狞兽爪探出。
「撕天爪!」
「还有!」赫连岳豁然色变,五指一抓,一柄青铜鐧自储物袋飞出。
鐧分九节,四面各有符文篆刻,运转山岳之法,厚重雄浑。
「你等疯了不成!」
他鬓角青筋暴起,强催法力,青铜镇岳鐧轰然打下。
「咚!」
沉闷碰撞之声响起,妖气稀薄,遍布鳞甲兽爪上一道裂纹浮现。
「哼!」
闷痛之声自遥雾中传来,怒嗬道:「你等还不出手!」
见接连三位顶尖老怪出手,藏於雾霭之中,遮蔽身形的真人,胆气一壮。
「淹!」
佛光初现,朵朵金莲悬浮,化作鎏金锁链朝赫连岳缠去。
一缕星光升起,四九针阴激射而出。
鬼泣声响,幽绿长鞭挞下……
「走!」
见此,赫连岳未有丝毫犹豫,三位顶尖大真人联手,元婴之下无敌手。
他岂会自寻死路,须臾间,气血暴涨,身後一尊戊甲狻猊嘶吼。
「噔!」
靴下劲力如莲花般炸开,一步踏出,他身形已出现在百丈之外。
「走?
来了还想走?」
夜枭般嘶哑之声响起,一方古拙祭坛自空中轰下,诡异魔气浮现,凝练成十二道乌黑石柱。「封天法界………」
一道道锁链自乌黑石柱激射而出,如灵蛇出动,彼此勾连,将方圆百里彻底封锁。
「铛!」
青铜震岳鐧打下,乌黑锁链颤动,一息间炸裂开。
还未等赫连岳欣喜,清净拂尘三千银丝再次打下。
「该死!」
他本欲硬吃一击神通,见妖气满满的狰狞兽爪紧随其後。
一缕缕黑风编织,如无形泥沼,阻在破碎锁链处。
「风、清、妖、巫,足足四位顶尖大真人,要搏命了!」
「轰!」
灰白雾霭之中,墨莲绽放,方逸神念流转,催动赤阴打出血泉棺。
棺柩微张,磷火环绕,顺着出手大真人打出神通。
亦不忘浑水摸鱼,汲取逸散的血气。
「补……」赤阴稚嫩面容上,浮现一抹绯红,只是逸散的一丝血精,隐隐屍骸深处有脱胎换骨之感。「吃...老爷吃……」他白嫩五指上,一滴血珠凝聚。
「哈哈,不必,赤阴你生炼化即可。」方逸神念拒绝,饶有兴趣望着惨烈血气冲霄而起。
倏忽间,兽爪狰狞拍击,拂尘轻摇,祭坛镇压,黑风化作泥泞……
隐约可见,兽首狻猊铠上,符文暗淡,金铁破碎声响起,一道细微裂纹浮现。
「啧,真是好福源。
四位顶尖大真人联手,五、六位大真人助攻。
这等阵容,两百年大虞第一天骄白素,所受待遇,也不过如此……」
方逸嘀咕一声,小心交代後,一缕缕神念被不断接引。
落入这般田地,被四位同阶围攻,也就赫连岳乃是修行炼体之道,韧性惊人。
他神念枯荣道韵流转,化作一枚竖瞳,观察十余位道玄光激烈碰撞。
戊土气机环绕的血气被逐渐压制,如困兽犹斗。
「催动风法的是拜火教老怪。
拂尘引动清气,我以枯荣法观之,法力运转有些不畅。
妖气漫漫之下,那狰狞兽爪,并非妖兽本体,是否为大妖王存疑。
那祭坛有些古怪,似巫非巫,似祭非祭。」
「老爷,这出手真人,没一个是催动根本法?」墨色莲上,赤阴稚嫩面容一滞,大受震撼。「自然如此,我本体前往青柳坊市时,这几位却也瞒不过我。」
方逸神念缩成宝珠,悠悠转动,傀文攀附。
「若非遮掩跟脚,赫连岳早已被逼入绝境。」
「不过,即使遮掩跟脚,赫连岳也坚持不了多久……
也不知究竟是何机缘,让这四位不知跟脚的大真人联手。」
「赤阴,你出手注意些,汲取血气即可。
顶尖大真人搏命,若是太跳,少不得被拖下水。」
青柳坊市。
明月西斜,洒落冷寂银辉。
鳞次栉比的院落中,玉宇琼楼耸立,四通八达的青石路上,修士摩肩接踵。
吴烙一袭紫袍,负手立於一处小院之中,溪水潺潺,自他脚边流淌。
他望着数道悬於空中的灵物,微微摇头道:
「李衡道友,你这【玄元石】、【无根藤】、【九元液】都是难得宝物。
但不合我之功体,这宝禁,我交易不得。」
湛蓝灵光化作潮汐拍打,李衡一袭瀚海法袍,头戴九泉冠,腰挎长剑,气机无垠,深不可测。他心中怒火中烧,这已是第七次相见吴烙。
丹药、法宝、符篆、宝材……能出的灵物,他都已然拿出。
甚至在柳京处,赊欠灵物、宝材。
这老怪竞还不松口。
「道友究竞要何物?」李衡眸中幽幽,强忍怒气。
「上品法宝。」吴烙面露贪婪。
「上品法宝!
道友疯了不成!」李衡豁然色变,法法袍猎猎作响。「一套宝禁,祭炼功成,也不过上品。」吴烙大袖一甩,紫光镇压湛蓝潮汐,冷笑道:
「本座手中寒池宝禁,可是足足一套九禁。寒池祭炼功成,淬链寒煞,澄澈本源。」
他若有所指。「本座结丹六层,余下寿元不多,踏入大真人不做指望。
唯一所求,便是得一件上品法宝,立下家族传承,用以延绵血脉。」
「李衡道友若不是不愿,尽可离去。」
苑中竹林中,一道灵光浮现,化作古眸,隐约可见一青衫客。
「果然·………」
方逸低声呢喃,望着两道气机争执。
「且让衡儿确认宝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