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胡说八道,哪有那么离谱?”
对面坐着的穿绸缎襦裙的妇人翻了个白眼,指尖捻着颗瓜子磕得清脆,斜睨着后生。
“照着你们这样说下去,这桃源居背后的老板,岂不是成了仙女?”
青布短衫的后生将手里的茶碗往桌沿一磕,茶水晃出些许溅在木桌上,梗着脖子反驳。
“你这人好生奇怪,怎的就知道一定是仙女,不是仙人?”
“自然是只有仙女才能配得起那么漂亮的玻璃窗,才配住在里面!那琉璃似的窗子,莹润剔透,一看就是女子家的心思,男子哪有这般精巧的主意?”
妇人说得笃定,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珠花,一副不容置喙的模样。
后生本是西市跑货的郎,走南闯北见多了商贾,闻言不服气地扬声。
“妇人之见!开酒楼做营生,向来是男子主事,桃源居从江州远道而来,能在望天酒楼隔壁盘下铺子,还弄出这般新奇物件,定是个有手腕的男东家,仙女?不过是你们妇道人家瞎琢磨!”
“我瞎琢磨?听说那站在门口说话的姑娘眉眼伶俐,行事周全,一看就是主子身边得力的人,能教出这般丫鬟的,定然是位温婉聪慧的女东家!”
“丫鬟是丫鬟,说明不了什么!说不定东家是位青年才俊,心思细腻才琢磨出玻璃窗的花样!”
两人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声音越来越大,原本分散在茶肆各桌闲聊的客人纷纷转头看来,连跑堂的小二都端着茶盘顿住了脚步,饶有兴致地凑在一旁听着。
邻桌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捋着胡须笑出声,抬手敲了敲桌面,朗声道:“二位这般争来争去也没个结果,不如打个赌,待到桃源居开业之日,谜底自然揭晓,也好分个高下!”
这话一出,青衫后生当即拍桌应下,眼神灼灼。
“赌就赌!我赌东家是男子,若是我赢了,你便请这茶肆里所有看客喝一碗茶!”
绸缎妇人也不甘示弱,一拍胸脯道:“谁怕谁!我赌是女子,你若输了,不仅要请大伙儿喝茶,还得去桃源居门口喊三声‘我错了,女东家才是妙人’!”
两人一口应下赌约,言辞铿锵,引得茶肆里炸开了锅。
“我也赌女东家,那玻璃窗这般精致,定是女子的心思!”
“我赌男东家,开酒楼做大生意,男子居多,我压五十文!”
“我压一百文赌女东家,桃源居的做派一看就带着女儿家的雅致!”
“我压两百文男东家,江州来的商贾,男子掌舵才合常理!”
……
客人们纷纷参与进来。
有押铜钱的,有押碎银的,连茶肆掌柜都凑了热闹,摆了张木桌在大堂中央,让人取了笔墨纸砚,将押注的人名与输赢条目一一记下。
一时间安静的茶楼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关于桃源居老板是男是女的赌局,竟成了西市当下最热火朝天的谈资。
议论声顺着敞开的木门飘到街上,引得路过的行人频频驻足。
不少人干脆走进茶肆,掏出银钱加入赌局,木桌上的赌注很快堆了小半摞。
掌柜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笑开了花,只觉得这一场赌局,让自家茶肆的生意好了数倍。
这可真是太好了!
大善人呐!
就在大堂闹得沸沸扬扬时,两道身影从茶肆外缓步走入。
为首的男人身着玄色暗纹锦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冷冽,周身自带一股不容小觑的贵气,步履沉稳,气场不自觉将喧闹的人群隔出几分清静。
他身后跟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穿着短打劲装,面容憨厚,耳朵却格外灵敏,正是李大虎。
李大虎刚进门,便被大堂里此起彼伏的“男东家”“女东家”的叫嚷声勾住了注意力。
他脚步顿了顿,凑到沈正泽身侧,压低声音道:“大人您听,他们在说什么?”
李大虎仔细听了听,“好像这些百姓在赌桃源居的老板是男是女呢。”
他眨眨眼,就笑起来了。
“这事儿咱们可是最清楚的,大人要不要凑个热闹,押上一注?稳赢不输的买卖!”
沈正泽目光淡淡扫过大堂喧闹的人群,薄唇微抿,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清冷。
“不必,答案已知,赌了便无趣。”
没必要和百姓们争辩这个。
他对这些市井赌局本就没半分兴趣,更何况江茉的身份于他而言早已心知肚明,同这些一无所知的百姓计较不过是浪费时间。
李大虎摸了摸后脑勺,也不再多言,亦步亦趋地跟在沈正泽身后,穿过拥挤的大堂,朝着二楼雅间走去。
楼梯木台阶被踩得轻响,楼下喧闹渐渐被隔绝在身后,直至走到雅间门口。
李大虎抬手推开了雕花木门。
雅间内陈设雅致,窗边摆着一张梨花木桌,桌上沏着一壶新茶,茶香清冽。
白峤身着月白长衫,正倚着窗沿把玩着茶盏,见沈正泽推门进来,立刻放下茶盏,脸上漾起温和的笑意,开口调侃。
“你可算来了,让我好等。”
沈正泽不语。
“楼下大堂那般热闹,你进来时想必也瞧见了,一群人为了桃源居的老板是男是女争得面红耳赤,还开了赌局,倒是有趣得很。”白峤懒懒道。
沈正泽走到桌前坐下,李大虎自觉守在雅间门外,顺手合上了门。
他抬手执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清茶,指尖摩挲着杯壁,淡淡开口。
“些许市井闲谈,不值一提。”
白峤笑着摇头,视线落在沈正泽清冷的眉眼上,隐晦的试探。
“我可听说了,望天酒楼隔壁的那三间旺铺,是你出手送给江茉的,如今她开了桃源居,弄出这般大的动静,倒是让京城都跟着热闹起来。”
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状似随意地继续道:“三间铺子价值不菲,想来我不在江州这些日子,你与她之间,交情渐深。”
他与沈正泽自幼相识,深知这位好友性情冷漠,从不轻易对旁人上心,如今会主动赠予铺面,助江茉在京城立足,由不得他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