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只需要在海边修一片盐田,把海水引进去,靠太阳晒,靠风吹,靠水分蒸发,盐就自己结晶出来了。
当然,这过程中还包含了现代盐田的分步结晶技术。
得先让氯化钠结晶出来,然后把剩下的卤水排走,那些镁、钙、硫酸盐等杂质,就不会混进盐里。
这样做出来的海盐,色泽雪白,味道纯正,不苦不涩。
更关键的是,这种日光暴晒结晶的法子能最大限度的控制海盐的纯度。
还不耗柴火,成本几乎为零。
只需要一次性投入修建官方盐田,之后全靠老天爷帮忙。
但谢文并不满足于此,他还要融入碘盐技术,拯救大脖子病。
碘盐技术在现代根本没什么难度,随便加点碘酸钾就行。
但在古代,这可是救命的神技。
大脖子病如今在大宁泛滥成灾,尤其是吃盐困难的山沟沟里,常常会出现整个村子的人都得了大脖子病的情况,他们脖子粗如木桶,看着十分吓人。
这些人,给他们吃碘盐,就是救他们的命。
但盐政“改革”,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一个不小心,就会得罪各方势力,所以谢文想得很清楚。
所有用新技术造出来的盐,必须全部上缴官仓,由朝廷统一发卖,一粒都不能流入民间。
至于那些旧盐商、旧盐工,谢文的打算很干脆——全部收编进新盐政系统。
愿意听朝廷安排的,就跟着一起干。
这些人熟悉盐业,有经验,用好了是助力。
不愿意听朝廷安排的,那就自生自灭。
爱干嘛干嘛去,反正新盐一出,他们的旧盐也没人买了。
但这所有的一切,都还只是纸上谈兵。
只是他脑子里一个想法而已。
要想一步步推行盐政改革,他得先用现代的新法子,制造出一批合格的碘盐来。
有了实物样品,才有说服力。
到时候,他拿着碘盐到朝堂上,请众大臣亲自品尝。
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雪白的盐,什么叫纯正的味,什么才是盐届的天花板!
只有亲口尝过,他们才会相信。
只有相信了,才会支持。
只有支持了,才能动盐政这个旧钱袋。
要不然……他和太子哥空口白牙的上朝说要进行盐改,怕是刚说出口,就会被户部尚书、盐铁使、漕运总督那几个老家伙当场喷死。
“盐政乃国之大本!万万动不得啊!谢洗马年纪轻轻,不知天高地厚,太子您可不能糊涂啊!这要是乱了套,朝廷的银子从哪儿来?边关的军饷从哪儿来?百官俸禄从哪儿来?”
“尚书大人说得对啊!盐政乃是祖制,沿袭百年从未出过差错!
谢洗马说要改,凭什么改?就凭他一张嘴?
老夫在盐政上摸爬滚打三十年,什么盐没见过?什么法子没试过?
他说他的盐好,拿来给老夫瞧瞧啊!拿不出来,那就是空口白话!”
“诸位大人,你们可要想清楚啊!
盐一改,运输的规矩就得跟着改。
咱们漕运的船队,常年运盐运粮,路线、码头、人手都是定死的。
这一改,就全乱套了!出了问题,责任谁担?”
“谢洗马这是要与民争利啊!那些盐商虽然利厚,可也是世代经营,养活了多少人?这一改,他们怎么活?这万一闹起来怎么办?朝廷安抚得了吗?”
想到一群老头子,在朝堂上你一言我一语,哭天喊地,像死了亲爹一样,谢文就脑仁疼。
所以,第一步,必须先造出样品盐来。
谢文在舆图上圈了好几个地方。
这些地方都有个共同点:靠近海边,有充足的海水资源,还得地势平坦,方便修盐田,更要离京城不远不近。
太远了,运送不便。
太近了,容易被人盯上。
既要保密,又得方便,这中间的度得拿捏得死死的。
他在那堆圈圈里挑来选去,最后把手指戳在了登州府的一处海湾上。
那一带海滩平坦得能跑马,日照充足得能把人晒成鱼干,绝对是晒盐的好地方。
谢文看着那个圈,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做一件事——去找太子要批文。
在大宁朝,未经许可私开盐场盐田,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儿。
犯了“私盐罪”,轻则流放三千里,重则直接砍头,谢文可不想因为搞盐改,把自己和全家都搭进去。
这时候,就必须拉上太子这口大锅了,哦不,是这面大旗。
这事要是谢文自己去干,叫“私盐罪”,但拉上太子这叫“师出有名”。
打着“为朝廷增赋、为百姓谋福”的旗号去办事,冠冕堂皇,谁也找不出错处来。
谢文其实还有一个小心思,万一半路出了什么岔子,有盐官之类的揪他小辫子,他就拉太子顶着。
太子顶不住,还有皇上,谁叫批文上有他们俩的签名盖印呢。
反正不管有什么意外都轮不到他一个小小的洗马去扛雷。
谢文越想越美,拿着自己的策划书屁颠屁颠地往东宫跑。
李双昊听完他的计划,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幽幽地问了一句:
“所以,你是又想动盐政,又想让哥给你背锅?”
谢文连忙摆手:“太子殿下这话说的,怎么能叫背锅呢?这叫……这叫携手并进,共创辉煌!”
李双昊被他气笑了,这一年多,谢文总是这样,不管出什么新政都要拉着他一起。
每一个新政都在那群老臣的雷点上蹦跶,没有他这个太子出面,谢文的那些新政还真没办法实施。
他也因此背负了不少“激进”的不良骂名,但每一个新政的成功,都也给他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名声。
这种先苦后甜,万事开头难的事情,他是又爱又恨,但谢文自己倒是乐此不疲,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躲在他后面“出谋划策”。
李双昊想到这,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心甘情愿”的在那份申请书上盖了自己的太子大印。
谢文捧着那份盖着太子大印的文书,心里美得冒泡。
有了这玩意儿,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开盐田了。
不!还是得悄咪咪的来,省得碰到了某些盐官的利益,给他使绊子穿小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