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是邱知回的认亲宴。
天刚蒙蒙亮,谢家就开始忙活起来。
李月兰请了淮月楼和餐饮部的老姐妹们来家里杀鸡宰鱼、切肉择菜,忙得热火朝天。
整整五十八桌流水席,从院子里一直摆到门外的空地上。
每张桌子都铺着红布,摆着碗筷和糖果点心。
谢文带着谢吉利和谢金宝几个小伙子在门口挂灯笼、贴红纸。
谢锋和安月瑶负责接待客人。
四大山长和几个皇子没能赶来,便同镇北侯府一样,都派人送了贺礼来。
谢秋芝站在堂屋里,等着认亲仪式开始。
沈砚便也坐在堂屋主桌,全程作陪。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新袍子,衬得那一头白发愈发清冷出尘。
但那双眼睛,却总是不自觉地在谢秋芝身上流转。
今日,谢秋芝穿着一身新做的滚毛红袄,头发被挽了起来,发髻上别着一支璀璨的粉钻桃花发夹。
那是现代谢文送给她的回归礼物。
即便是坐在暗处,那发夹也泛着灵动的彩光,煞是好看。
加上她早上画了个淡妆,整个人瞧着比平时更添了几分颜色。
害得沈砚的目光怎么也移不开。
辰时正,认亲仪式开始。
谢里正站在堂屋门口,高声宣布:
“吉时已到,认亲仪式开始!”
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硝烟弥漫中,谢秋芝端着茶,给谢广福和李月兰磕头敬茶。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和叫好声。
仪式过后,宾客陆续入席,热热闹闹地吃起来。
沈萱和张图图也来了。
沈萱带着张秋笙和刚学会走路的儿子张若何,一家人坐在离主桌不远的地方。
张图图和白衡也带着儿子白齐同沈萱挨着坐。
两人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怎么看都有点勉强和别扭。
“这个邱知回,住进了芝芝的房间,抢走了芝芝的家人和她二哥的心,现在还要大张旗鼓地办认亲宴。
凭什么?”
沈萱越想越气,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走到谢秋芝面前把那个盒子往谢秋芝手里一塞,嗓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恭喜你啊,知回姑娘。这认亲宴办得可真热闹,我谢叔和月兰婶子对你可真好。”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谢秋芝一眼,故意叹了口气:
“哎呀~~~都是我们芝芝命不好,走得早,倒是便宜你了。”
“行了,礼物送到了,恭喜的话也说完了。我们就不打扰你风光了。”
说完,她转身回地走,走到一半,还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那礼物你好好收着,可别扔了。那可是我特意去集市挑的,寓意特别好。”
谢秋芝愣了一下,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个泥塑的磨喝乐。
小人儿是个姑娘,穿着红衣裳,长得倒是挺好看。
但她脚下踩着两只癞蛤蟆,癞蛤蟆张着嘴,丑极了。
而且这个磨喝乐做工粗糙,颜料斑驳,一看就是地摊上买的便宜货。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寓意,傻子都看得出来。
谢秋芝看着那个泥塑,心里只觉得好笑。
这萱萱,还真是“仗义”,认亲宴也要给以前的自己“报仇””。
她想起以前,她和沈萱第一次去青云山上的慈云庵祭拜碧霞元君娘娘的时候,沈萱就一口气买了好几对制作精巧的磨喝乐。
谢秋芝甚至还记得那时候她还自导自演了一出“小姐游园”的戏码,还一同吃了许多的槐花美食,那时候,两人的关系极好。
现在……
谢秋芝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笑着对沈萱的背影说:“谢谢,这礼物……很别致。”
沈萱显然也听到了,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切~~~假惺惺。”
张图图见她回来,连忙碰了碰她的胳膊:“你干嘛呢?人家大喜的日子,你送那个?”
沈萱翻了个白眼,小声的在张图图耳边吐槽:
“就送,我就是要告诉她,她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图图,你都不知道,她~~~她还勾引我二哥,这段时间我二哥天天去芝镜台找她,还同我祖母和母亲说要娶她呢,她~~~~她凭什么做我二嫂。”
张图图摇摇头,没再说话。
宴席进行到一半,院子里热闹得很。
大人们在喝酒聊天,孩子们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
张若何刚学会走路不久,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
他趁沈萱不注意,挣脱她的手,摇摇晃晃地往人群里钻。
白齐见他跑了,便也跟在他后面跑。
两个孩子你追我赶,咯咯笑着,在桌腿之间穿梭。
张图图不放心,起身跟在后面追:“若何!小齐!回来!别乱跑!”
沈萱也站起来,想要去追:“若何!快回来!”
但两个孩子像两条小泥鳅一样,一眨眼就钻到了院子中间。
那里摆着一个大火盆,炭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是用来给宾客取暖的。
张若何跑着跑着,脚下忽然踩到了自己的衣摆,整个人往前扑去!
直直地朝那个火盆栽过去!
“若何——!”
沈萱尖叫一声,拼命扑过去。
但她离得太远,根本就来不及救人。
在场所有人都被吓住了。
那个小小的身影,离炭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眼看着他的小脸就要扎进炭盆里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掠过!
谢秋芝离得最近,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电光火石间一手把张若何捞起来,牢牢护在怀里。
却也因为救人,手直接扫过了那盆烧红的木炭!
“哗啦!”
炭火四溅,红彤彤的木炭滚落一地。
张若何被护在怀里,受了惊吓,哇哇大哭。
但谢秋芝的整右手,却结结实实地扫到了好几块烧红的木炭上。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间皮肉一片血肉模糊,中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个硕大的水泡。
钻心地疼意开始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