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缇微微一顿,还未开口,霍延霆已然从容上前,温和应声。
“您好,李叔,我是霍延霆。”他微微颔首,姿态得体。
“晚晚的男朋友。”
李叔先是一怔,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连连点头:“小伙子不错,有礼貌,长得也精神,小陆眼光真好。”
陆晚缇耳尖悄然泛起薄红,连忙转移话题:“李叔,这些食材今天能按时送到吗?”
“能能能,下午三点前保证给你送到店里。”李叔在清单上利落签好字,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
“对了,黑毛肚刚到的新货,你要不要亲自看看?”
“好。”
李叔掀开冰柜,拿出一包封装好的黑毛肚。陆晚缇接过来仔细翻看,色泽乌亮,叶片厚实,没有丝毫异味,品质上乘。
“多少钱一斤?”
“给你老价钱,四十八一斤。”
陆晚缇抬眸,眉眼微挑:“李叔,上个月还是四十五。”
“这不是进货价涨了嘛,我也没办法。”李叔挠着头讪笑。
“进货价涨两块,你直接涨三块?”陆晚缇将毛肚放回,语气平静却带着分寸。
“四十六,行我就拿,不行我就去老周家看看。”
“你这丫头,半分亏都不肯吃。”李叔看着她,哭笑不得,满是无奈。
“开店过日子,能省一点是一点。”陆晚缇弯唇浅笑,语气轻快。
“行行行,四十六就四十六,卖给你了。”李叔最终松了口。
“成交。”陆晚缇重新拿起毛肚装好,回头看向霍延霆。
他始终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眼底亮着细碎的光。
“怎么了?”她轻声问。
“没什么。”他声音温柔,“就是觉得,你砍价的样子,特别好看。”
陆晚缇愣了一下,随即莞尔:“走吧,还有好几家要跑。”
接下来,两人依次逛了冻品店、干货铺、调料摊。每到一处,陆晚缇都按照老规矩亲自验货、核对价格、确认配送时间,利落又熟练。
霍延霆始终跟在她身侧,默默帮她拎着采购的袋子,安静地看着她和摊主讨价还价。
她和冻品店老板娘议价时,嗓门清亮,底气十足,整个市场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老板娘,这个价格真不行,再便宜点。”
“小陆啊,我这真的是最低价了。”
“最低价?上次我拿货还比这便宜五毛呢。”
“那是之前,现在物价都涨了。”
“物价涨你涨三毛就够了,涨五毛太过分了。”
老板娘被她说得毫无办法,最终让利两毛。走出店铺,陆晚缇眼底藏着小小的得意。
“一下子省了十二块呢。”她开心地说。
“晚晚。”霍延霆望着她,笑意愈发温柔深邃。
“嗯?”
“你真厉害。”
陆晚缇心头一软,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看她买菜、砍价、和摊主说笑。
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问,就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目光从未离开过她。
有一次她忍不住问他,总跟着她做什么,他认认真真地说,就想看着你。
那时候她只当是少年人的懵懂情话,如今才懂得,那份注视,是藏了十年的执念与深情。
“走啦。”她伸手牵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暖意流转,“还有最后一家。”
干货铺的老板是年过六旬的陈叔,在市场做了四十年生意,看见陆晚缇便笑眯眯地打招呼:
“小陆来了,今天要些什么?”
“干辣椒。”陆晚缇走到货架前,“二荆条和朝天椒,都要最好的品质。”
“这批是刚到的新货,你看看。”陈叔指了指身旁的麻袋。
陆晚缇蹲下身,抓起一把辣椒凑近轻嗅,又仔细检查色泽与干度,满意地点头:
“不错。二荆条十斤,朝天椒五斤。”
“好嘞。”陈叔立刻动手过秤。
霍延霆站在一旁,目光缓缓扫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干货,红枣、枸杞、香料一应俱全。
他的视线忽然定格在一处,那里摆着几袋包装朴素的红枣,个头偏小,色泽暗沉,看起来干瘪不起眼。
他记得这种枣,晚晚从前炖汤,总特意选这个。
她说模样虽不好看,却甜度最高,炖出来的汤最香浓。他伸手,轻轻拿起一袋。
“你要这个?”陆晚缇注意到他的动作。
“嗯。”他点头,语气轻柔,“你以前炖汤,总用这个。”
陆晚缇微微一怔,心头泛起细密的暖意,笑着应道:“对,这个炖汤最甜。”
说着便把红枣放进了购物袋。
结完账走出市场,陆晚缇忽然开口:
“中午我给你做饭。”
“做什么?”霍延霆侧头看她。
“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她眉眼弯弯,语气宠溺,“你点,我都会做。”
霍延霆沉默了片刻,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绵长的思念:“外婆以前做的红烧肉。”
陆晚缇牵着他的手,指尖轻轻一顿。
霍延霆的外婆,那个身形瘦小、满头白发,永远眉眼温和、笑着对她好的老太太,瞬间浮现在脑海里。
她想起十年前的光景,霍延霆被家族赶出来,搬去和外婆同住。
老人的退休金微薄,屋子狭小逼仄,却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了这个外孙。
那时候霍延霆出去做兼职,常常深夜才归家,外婆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等,等着等着便倦极睡着,脑袋一点一点的。
他每次看见,又心疼又生气,劝她别等,可外婆总是笑着摇头:“不等你回来,我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