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走进来的人,她放下锄头,抬手拍了拍掌心和裤腿上沾的泥土,一步一步走到院子中央:“军务都交接完了?顺利吗?”
樊征点点头,抬脚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那片已经被翻了一半的菜地:“都交接完了,手续全部签字敲定。从今往后不用再按时去军营报到,彻底闲下来了。”
陆晚缇知道按规矩退伍是要收拾行李回老家的。
不过他们不用,儿子樊逸轩已经升了副将,这座小院就归了儿子名下,自然可以继续住下去。
她心里安稳地落了一块,侧身看向墙角立着的锄头,又抬手指了指菜地:
“正好,这片地前两天就该二次翻土了。我今早试着刨了几下,腰实在酸得撑不住,本来还打算等你晚上回来帮忙。这下刚好,你来翻地,我坐在边上歇着。”
“媳妇,说了等我回来再做,你总是太着急。”樊征嘴上说着,人已经走到墙角拎起了锄头,迈步到菜地边缘,弯腰开始翻整泥土。
陆晚缇搬来一张矮木凳,坐在院内那棵老枣树的荫凉底下,目光落在劳作的樊征身上。
她随手捡起脚边一根细草茎,慢悠悠拨弄着地面爬动的蚂蚁,随口开了口:“往后天天待在家里,不用出操巡防,也没有军务琐事,会不会觉得太过清闲憋闷?”
樊征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一边翻土一边回话:“不会闷。院子里的活计够多了,不用发愁没事做。”
陆晚缇轻笑了一声:“也是,后山可以打猎,院里菜地要打理,围栏松动了得修,房顶瓦块也要定期检查,零碎的活一大堆,根本闲不住。”
樊征换了一只手握锄头,抬眼看向树荫下的人,语气认真直白:“就算所有活都做完了,院子里有你在,我就不会觉得闷。”
陆晚缇指尖顿了一下,草茎从手里滑落。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没有再接话,只是安静坐着,看着他把整片菜地翻整完。
半个时辰之后,菜地的泥土全部翻新了一遍,杂草也捡拾干净了。
樊征放下锄头,走到水缸边舀起凉水洗手,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冲掉手上沾的泥。洗干净了,他走到树荫下,挨着她的矮凳坐下来。
“累不累?”陆晚缇伸手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
“还好。许久没干农活了,稍微有些不适应,歇几分钟就好。”樊征接过帕子擦了擦手,目光落在自家小院,眼底多了几分松弛的暖意。
“晚饭简单做点杂粮面,卧两个鸡蛋,再拌一碟腌青菜,行不行?”
“都听你的。”陆晚缇随口应着,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说话。风吹过来,把枣树的叶子翻动了几片,细碎的影子落在地面上,晃了晃又稳住了。
退伍安顿妥当之后,进山成了两个人固定的日常。
樊征依旧带着那把老旧猎弓,负责搜寻猎物补贴家里的肉食;
陆晚缇背上竹编小背篓,沿路采摘合规的草药,晒干了留存,或者攒一批送到镇上给开药铺的女儿樊怡菲。
两个人结伴进山,樊征永远走在前方开路。他拨开挡路的低矮枝桠,踢开路面上松动的碎石,排查前路有没有坑洼和毒虫;
陆晚缇跟在他身后,步子放得缓,目光留意路边的草木,看见可用的草药就俯身采摘。
不比从前赶时间往返军营,如今进山不用卡着时辰返程。走到体力跟不上了,随处都可以停下来歇脚,由着性子来。
林间随处可见粗壮的枯树干,横倒在地面上,断面平整干净,是天然的歇脚处。
这天两个人走到山涧附近,溪水哗啦啦地流淌,水声清亮,周围的草木比别处更繁茂些,空气里浮着湿润的水汽。
樊征率先走到一截横倒的枯木旁边,抬手把表面的浮尘和碎叶拂干净:“坐这儿歇一会儿,补充点干粮。”
陆晚缇点点头,放下背上的采药背篓,挨着树干坐了下来。
她从随身布包里掏出两张厚实的杂粮饼,是清晨出门前蒸好的,软硬适中,没有多余的调味,只有粮食本身的香气。
她把饼对半撕开,把其中一半递到樊征手里:“慢慢吃,先垫垫肚子。”
樊征接过来小口咀嚼着,目光望向前方流动的山涧溪水,水面反射着碎银一样的光。
他很快吃完了手里的干粮,俯身到溪边,双手掬起一捧清水送到嘴边喝了两口。
袖口边缘一下子浸湿了大半,深色的水渍沿着布料往上洇了一截。
陆晚缇瞥了一眼,出声提醒:“袖口沾水了,林间风凉,小心着凉。”
樊征低头看了看湿透的袖口边缘,抬手攥紧布料用力拧了拧,把水挤掉,往上挽了两层:“没事,太阳足,风吹一会儿就干了,不碍事。”
陆晚缇没接他的话,站起身,拿起他搭在旁边石块上的外衫,走到一处有阳光直射的石头上,把外衫平整地摊开铺好。
日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布料表面,细细碎碎的光斑照着湿痕,水汽一点点蒸腾散开。
没过太久,外衫就干透了,用手摸过去只剩下太阳晒过的暖意。
她把衣裳收起来走回去,递到他手里:“干了,穿上吧。山里风冷,受了寒又该腰腿疼了。”
樊征接过外衫抖开披上,扣子慢慢系好,抬起头来看向陆晚缇,没有说谢谢。
但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两秒,像有什么话被咽了回去,只说了一句:
“走吧,再往里走走,前面那片坡上应该有蘑菇。”
樊征应声接过衣衫穿好,重新背上猎弓,陆晚缇背起采药背篓,两人继续往山林深处走。他紧紧的握住陆晚缇的手,慢慢的继续前行。
陆晚缇俯身蹲在路边采药时,他会主动蹲在侧边,拿出腰间短刀,清理掉草药周边缠绕的杂草,掰断碍事细树枝,留出足够活动空间。
往山林深处再走一段,樊征目光锁定前方几株野生山楂树,枝头挂满细碎红果,色泽鲜亮。
他快步走上前,抬手摘下七八颗山楂,揣进掌心走到陆晚缇面前,摊开手:
“尝尝,看看酸度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