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缇没有说话。手腕一转,腰间那柄软剑弹了出来,剑身在夕阳最后一抹余光里闪过一道冷芒。
半盏茶的功夫,七个土匪全倒在了地上。络腮胡大汉捂着被刺穿的肩膀倒在马车旁边,砍刀脱了手,插在泥地里。
陆晚缇踩过散落的货物走到那个中年男人面前,收剑入鞘,没有看地上的血迹:“你们还能走吗?”
中年男人扶着少年站起来,腿还在发抖:“能,能走。多谢姑娘,多谢救命之恩,以后——”
陆晚缇打断他:“打住。什么都不用说,就此别过。”
她转身往草屋方向走。身后的少年一直看着她,目光里既有惊惧也有感激,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点什么。
陆晚缇头也没回:“天亮之前别走这条路。往北绕。”
她回到草屋里靠着墙坐下,没有再往外看一眼。夜色沉下来,外面除了风声和远处偶尔的鸟鸣,再无其他动静。
她靠着墙壁坐了一整夜,脑子里没有想太多东西,只是反复确认腰间的伤已经彻底好了,体力也在缓慢恢复。
天快亮的时候她站起来,推开门往外看了看。土路上已经空了,马车和土匪的痕迹都还在,尸体被收拾过,那对父子大概听了她的话绕路走了。
她在路边溪水里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衣裳,然后沿着土路重新往京城的方向走去。
她不能再躲了。影楼的任务期限是七天,七天之内不完成任务,她妹妹在聂千秋手里会出事。
她体内虽然已经没有毒药控制,但没有影楼的解药,妹妹撑不过去。唯一的办法只有一个——和段言旭谈判。
她不确定他会不会听她把话说完。她刺伤了他,是影楼派去刺杀他的杀手。
但她也知道他手里有一些东西是她需要的,而她手里正好也有他想要的。
那本官员账本。影楼多年来收买、控制朝中官员的完整记录,谁贪污、谁卖官、谁向影楼输送利益,每一笔都被聂千秋亲自记录在册。
如果段言旭拿到那本账本,整个朝堂至少要翻一半的天。而她需要他救她妹妹,需要他给她一条活路。这就是她的筹码。
入夜之后,东宫的宫墙被月光镀上一层冷清的光。陆晚缇没有走正门。
她贴着墙根绕到东宫侧面的阴影里,抓住墙角一处凸起的砖缝,借力翻上墙头,落入院墙内侧的树丛中。
她沿着回廊暗处穿行,避开两队巡逻的侍卫,翻过一道月亮门,落入东宫内院。
落地的瞬间,四道黑影从不同方向的暗处同时掠出,手中短刃反射着微光。她腰间的软剑已经出鞘,与来人交上了手。
暗卫的武功极高,配合默契,刀势紧密如织。
她侧身躲过一刀,回剑挡下另一侧攻击,矮身扫出一腿逼退第三人,缠斗了十几个回合,始终没能突破合围。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退下。”
四道黑影同时收刀后撤,退入阴影中。
段言旭从廊柱后面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衣,外袍随意披在肩上,左肩处缠着纱布,从衣领边缘露出一截。
陆晚缇手里还握着软剑,剑尖微垂。他一步一步走到距离她不到一丈的地方停下。她伸手把面罩拉下来:
“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来跟你谈一笔交易。”
段言旭看着她,目光从她的额头滑到下颌,缓慢地、仔细地走了一遍:“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谈?”
“影楼,十七。”
“刺杀了孤三次的十七?”
“对。”
“你在京城现身,被他察觉,身上负伤逃离。七日之内你若回不去,影楼会拿你妹妹的性命催你交差。”段言旭语气平缓。
“你体内的毒也需要解药——你要孤救你妹妹,还要解药?”
“是。”
“孤凭什么帮你?”段言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探究。
陆晚缇从怀里取出一只用油布包好的薄册,递过去:
“凭这个,影楼这些年收买、控制的官员名录,谁受贿、谁卖官、谁替影楼做事。这份东西聂千秋锁在书房里,我抄了一份带出来。”
段言旭没有接,静静看了她片刻:“你想要什么?”
“救出我妹妹,保我性命。事成之后,你我各不相欠。”
“如果孤不答应呢?”段言旭的表情冷了下来。
“那我就把这份东西交给聂千秋的对头。”陆晚缇说,“京城里想杀你的人不止影楼一家,你应该比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