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内瞬间炸开了锅，下人惊慌失措的叫喊声、杂乱奔跑的脚步声从回廊各处涌来，西侧偏房猛地传出铜盆摔落在地的哐当巨响，碎响刺耳。
一名家丁只套了件单薄中衣，怀里胡乱抱着外袍，慌慌张张从侧屋冲出来，本想呵斥闯入者。
可目光扫过满院披甲持刃的禁卫军，浑身动作骤然僵住，双脚如同钉死在门槛上。
他手指猛地一松，外袍轻飘飘滑落，堆在脚边湿漉漉的地面，整个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陆晚缇勒马停在院门口一侧，单手按在腰间短刃的刀柄上，视线冷静扫过院内慌乱逃窜的仆役，低声对着身旁的段言旭开口：
“这位宋大人看着倒是藏得严实，大清早府里戒备松懈，半点看不出贪腐勾结影楼的架势。”
段言旭微微颔首，视线始终锁定正堂方向：“贪官最擅长佯装太平，若非账本铁证确凿，谁能料到户部侍郎私下与杀手组织暗通款曲。”
话音未落，正堂木门被人从里面哗啦拉开。宋恙披着一件宽松深色棉袍，发髻散乱，眼皮浮肿，显然是被破门巨响仓促惊醒。
两名禁卫军跨步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扣住他两条胳膊，力道锁紧，不容他半分挣扎。
他没有徒劳反抗，任由卫兵拖拽到院落正中，双膝重重磕在带露水的青石上，沉闷一响。
他伏跪在地，缓了许久才勉强抬头，目光穿过身前两名甲兵，直直对上几步之外的段言旭，嘴唇开合好几次，心绪纷乱，半句话都说不顺畅：“太子殿下……臣……”
段言旭缓步上前几步，指尖捏着一卷整理妥当的证据卷宗，风卷动纸页边角，上面写满银两往来记录。
他垂眸俯视跪在地上的宋恙，字字清晰，没有半分迂回：“前年三月，你暗中收下影楼送来三千两白银，对接的是你的贴身管家周福。
去年七月，你亲自赴城外西郊茶庄，当面收下二百两黄金，用以替影楼遮掩罪案线索。这两桩交易，你认，还是不认？”
宋恙垂着头，视线死死钉在身前被露水浸得发黑的青石砖上，那块砖湿痕正在慢慢扩散开。
片刻后，东侧内院传来府中女眷压抑至极的哭声，才刚溢出一声，又迅速被死死捂住，微弱的呜咽断断续续飘过来。
几名禁卫军彼此对视一眼，指尖悄然握住腰间长刀的刀柄，只等太子一声令下。
漫长的沉默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宋恙肩膀微微颤抖，沙哑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满是无力：“……臣认罪。”
“认罪二字说得轻巧。”段言旭眉峰微蹙，抬手将卷宗折好收进宽大袖袋，目光漠然从宋恙身上挪开。
“身居户部要职，掌天下钱粮调度，反倒勾结亡命杀手组织，祸乱朝纲，罪责难逃。”
他扬声吩咐一旁统领：“人犯宋恙，即刻押入天牢候审，查封宋家所有家产，府中一干下人全部带回官府逐一审讯，不可放过任何线索。”
“属下遵令。”统领高声领命，示意手下卫兵架起宋恙。
他双腿早已跪得发麻，被人拽起时膝盖一软，险些直直栽倒，靠着卫兵的搀扶才稳住身形。
经过段言旭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袖口那卷纸上：“殿下——家人能不能——”
“家属按律流放。”段言旭没有看他，“你认罪认得快，孤不牵连族中旁支。”
宋恙没有再开口，被禁卫军架出了院门。
院内静了下来，只剩卫兵清点宋家财物、看管仆役的低声交谈。
陆晚缇从廊柱边绕出来，目光扫过院子里堆积的一箱箱珠宝，趁周围人不注意，偷偷把几件小巧的物件收进了空间。
她拍平衣摆，若无其事地走回段言旭身侧：“殿下，下一户又是哪位官员？也是和影楼有牵扯的？”
段言旭抬眼望向远处隐在薄雾里的街巷，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冷意：“下一家，礼部主事，收受影楼贿银包庇通缉刺客，一并清算。”
陆晚缇指尖轻轻摩挲着刀柄，轻笑了一声：“今日一趟趟抄家抓人，怕是从今晚开始，朝堂上不少官员都要彻夜难眠了。”
“勾结杀手，罔顾国法，本就该付出代价。”段言旭翻身上马，侧头看向身侧的暗卫。
“抓好四周戒备，防止影楼余党半路劫人，路上不可松懈。”
“属下明白。”陆晚缇应声，也翻身上马，双腿轻轻一夹马腹，策马跟上了他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