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东宫侧门按时开启,城外采买食材的队伍挑着扁担进了院子。
一共四名挑夫,前后由东宫管事清点货物,核对数量无误才能放行入内。
段一跟在管事身侧登记账本,段言旭独自站在东侧回廊下,垂着头听段一汇报今日朝堂动向。
两人距离侧门不过十余步,视野完全敞开,毫无遮挡。
四名挑夫依次挑着菜筐往里走,走到距离段言旭大约五米的位置时,靠后的一名挑夫骤然丢掉了肩上的扁担。
两只装满青菜的竹筐砸在地面,菜叶散落一地,他双手探进筐底夹层,抽出一柄三寸短刀,压低身子全速朝着段言旭扑了过去。
周围值守的两名侍卫距离太远,来不及上前阻拦,管事吓得失声惊呼:“殿下小心!”
陆晚缇原本站在廊柱后方靠墙休整,视线一刻没有离开过段言旭周身。
刺杀爆发的一瞬间,她脚下发力,身形从柱子后方闪出,右腿高抬,重重踹在刺客膝盖内侧关节处。
一声骨骼错位的闷响响起,刺客整条右腿失去支撑,重重跪倒在青石板上,手中短刀脱手飞出去,在石板上来回弹跳,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刺客倒地之后牙关用力咬合,想要咬破藏在臼齿里的剧毒药丸。
一旦咬破,瞬息之间就能毒发身亡,不会留下任何口供。
陆晚缇跨步上前,单膝压住刺客后背,左手狠狠扣住他的下颌,拇指用力撬开对方牙齿,直接把藏毒囊抠了出来。
事后她拿出手帕反复擦了好几遍手指:“太恶心了。”
紧接着暗卫一拥而上,绳索层层捆缚刺客的手脚。
为了杜绝自尽隐患,侍卫直接伸手卸掉了刺客的上下两排下巴,刺客只能发出呜呜的含糊声响,眼底满是滔天恨意。
全程变故发生在短短数息之间,段言旭从头到尾没有挪动半步,依旧维持原本站立的姿势,宽大锦袍的衣摆干干净净,连一片菜叶都没有沾到。
等侍卫把刺客押走,段一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快步走到段言旭身边:
“殿下,今日这场刺杀太过凶险。属下的疏忽,没有提前排查菜筐夹层,是属下失职。”
“不怪你。”段言旭淡淡开口,“此人伪装得毫无破绽。”
他目光转向几步之外收剑归位的陆晚缇:“十七,辛苦了。”
陆晚缇微微低头行礼:“保护殿下是我的分内之事。”
段言旭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透过她的脸在看另一个人。
他最终什么也没有多说,轻轻点头,带着段一往书房走去。
陆晚缇留在原地,弯腰收拾地上散落的青菜,心里暗自盘算,往后采买队伍必须提前开箱查验,不能再留下这种致命漏洞。
半月转瞬而过,东宫大大小小的刺杀接连不断,独行杀手、双人伏击、弓弩偷袭层出不穷。
这天日落时分,天边天光暗淡,后院四下安静,值守侍卫分散在各个要道巡逻。
陆晚缇靠在后院院墙边,坐在石阶上擦拭软剑。连续半月不停歇的厮杀,剑刃沾了无数刺客的血迹,一层暗红印记牢牢附着在金属表面。
她拿着旧棉布反复打磨,每擦一下布面就多出一道褐色痕迹。等血迹全部清理干净,剑身光亮透亮,能倒映出天边残存的微光。
她抬手屈指计数,算上白天潜入东宫被侍卫半路拦截的弓弩刺客,这已经是第三十天里第十七次刺杀袭击。
所有刺杀手段她尽数应对了一遍——近身短刃、远程冷箭、毒烟迷药、伪装潜入,花样翻新得她都快麻木了。
她把软剑推入剑鞘,扣紧腰间固定搭扣,准备起身回厢房休息。
段言旭顺着后院回廊缓步走过来,两人擦肩而过时,他脚步没有停顿,平淡的声音顺着风飘到她耳朵里:“第十七波?”
陆晚缇立刻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段言旭渐行渐远的背影:“殿下一直在清点刺杀次数?”
“段一每日会把袭击事件逐一登记在册汇总给我。”段言旭脚步不停,“这一个月你昼夜戒备,时时提防偷袭,辛苦了。月底给你增加月银。”
陆晚缇握着剑鞘的手指猛地收紧,心里瞬间盘算起能多拿多少酬劳,当即扬声追问:“请问殿下,这次准备加多少俸禄?”
段言旭依旧没有回头,身形马上就要拐过回廊月洞门,轻飘飘丢下一句答复:“加到你满意为止。”
陆晚缇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拐角,低头摩挲着冰凉的剑鞘,压低嗓音小声嘀咕:
“说得倒是大方,再多银子也得有命活着才能花。天天守着你挡刀,指不定哪天就栽在刺客手里。这活儿干得还真是累啊。”
接连一个月无间断的刺杀消耗,把她的身体和精神双双逼到了极限,晚上睡觉都不敢睡死,稍有风吹草动就立刻惊醒拔剑,连梦里都在做格挡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