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冻得硬邦邦的土地,发出单调的“嘎吱”声,伴随着链条轻微的摩擦声,在这寂静的冬夜里传得很远。
原本只是想着按年节礼数去给奎爷拜个年,巩固一下关系,为后续的合作铺垫。
没想到竟有如此巨大的,出乎意料的收获!
彻底接手了奎爷经营多年的班底,得到了这群年轻人的拥护和几位老人的支持。
在这个百废待兴,规则未立的年代,拥有可靠,且有一定行动力的人手,就占据了莫大的先机。
等于拥有了启动事业最宝贵的原始资本之一。
此时的人们,尤其是这些讲义气的年轻人,心思相对后世要单纯得多,社会加诸于身的条条框框也少。
江湖义气、哥们儿义气在他们心中仍占着很重的分量。
只要领导者自身立得住,处事公道,能带着大家看到希望,他们就愿意跟着你干,甚至赴汤蹈火。
真正的改革开放大潮来临后的头十年二十年,经商环境会有一段被称为“野蛮生长”的混沌期。
旧的规则被打破,新的规则尚未完全建立,底线模糊,很多时候做事全凭个人的良心和操守。
那些日后能屹立潮头,成为商业传奇的大佬们,哪个不是在这个混沌时代杀出来的?
谁敢拍着胸脯说,自己的第一桶金完全干干净净、阳光透明?
重要的是,在完成原始积累后,如何转型,如何走上规范、可持续的道路。
他一边用力蹬着车子,一边在脑海中飞速地规划着未来的蓝图。
食品加工厂是第一步,要尽快搞起来,利用本地的资源,打出名气。
然后呢?
建材?运输?还是利用先知先觉,去南方闯一闯?
无数的念头和可能性在他脑中碰撞、交织。
正思索间,身后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自行车铃声,还有车轮疯狂碾过冻土发出的“嘎啦嘎吱”声。
这声音来得很急,正迅速逼近。
陈冬河心下一沉,下意识地回头一看。
月光黯淡,只见五六辆破旧不堪,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正拼了命地蹬着,疯狂地追赶上来。
每辆车上都载着两个人。
前面的人身子压得低低的,咬牙切齿地蹬车。
后面的人则侧坐着,手里赫然都握着明晃晃,在微弱月光下偶尔反射出一点寒光的斧头!
那些坐在后座上的人,眼神凶狠,如同盯上猎物的饿狼,死死地锁定在他身上!
“前面那个!骑自行车的!给老子站住!听见没有!”
一声粗野,带着戾气的吼叫,顺着风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陈冬河心头第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
碰上劫道的了!
这年头,路上不太平,尤其是在这种前后不着村店的城乡结合部或偏僻路段,碰上拦路抢劫的“棒子队”并不稀奇。
如今没有天网监控,通讯基本靠喊,交通主要靠走和自行车。
荒郊野外被人盯上,若是乖乖认怂,破财或许能消灾。
若是敢反抗,对方这些亡命之徒,真可能下死手,杀人越货!
只是,这大年初三,年味还没散尽,这帮人就如此“敬业”地出来干活了?
是偶然撞上,还是……早有预谋?!
他心念电转,手上慢慢捏紧了车闸,自行车缓缓停住,单脚支地,稳住车身。
脸上并无太多惧色,只是眼神变得格外锐利和冷静,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
路边是干枯的灌木丛和一片小树林,地势相对开阔。
虽然明面上他没带枪,但他的系统空间里,各种家伙什一应俱全。
尤其是那支常用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一直保持着满弹状态,随时可以意念取出击发。
但眼下对方人数虽多,却似乎只是乌合之众。
即便徒手,凭他被系统强化过的身手和历经两世的格斗经验,对付这十来个人也有很大把握。
他决定先看看情况。
很快,四辆自行车呈半圆形把他围在了路中间。
陈冬河这才看清,每辆破旧的二八大杠上竟然挤了三个人。
姿势滑稽而狼狈,但个个眼神凶狠,满脸横肉,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戾气。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魁梧汉子,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棉军大衣,身形比陈冬河还要壮硕一圈。
他跳下车,把自行车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然后居高临下地瞪着陈冬河,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冬河脸上:
“你就是陈冬河?”
他的声音像是破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是我。”
陈冬河平静地回答,身体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处于一种随时可以发力的状态,目光冷静地打量着对方。
“是你就对了!”
那汉子冷笑一声,眼中冒出火来,像是被挑衅了权威:“就是你想让我兄弟跪着上门请罪?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
“罐头厂的事我们听说了,敢威胁赵副厂长?别忘了这是本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陈冬河立刻明白了,这是大年三十教训了那几个来家捣乱的小混混之后,赵副厂长那边不服气,或者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来的余波。
看来对方并没打算真的按“道上的规矩”来赔罪,而是想用强横手段找回场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好啊,我接着。你想怎么个道歉法?”
“我尼玛!”
那汉子气极,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本想先声夺人,吓唬住陈冬河再谈判勒索一番。
没想陈冬河这么硬气,完全不吃他这一套。
他恼羞成怒,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往前一递,就想扎向陈冬河的肩膀。
打算先给个教训,让陈冬河见见红,服软再说。
然而,他的匕首刚递出一半,手腕突然一麻,仿佛被电了一下。
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中的匕首已经易主。
陈冬河的动作快如鬼魅,手腕一翻一扣,那柄匕首就到了他手中。
没等那汉子反应过来,陈冬河手腕翻飞,匕首在他指尖如同有了生命,化作道道寒光。
唰唰几下,精准无比地掠过汉子的棉袄外套。
只听一阵布帛撕裂的细微声响,那汉子厚厚的棉军大衣连同里面的棉袄,竟被划成一道道布条,纷纷散落,露出里面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绒衣。
冷风一吹,他顿时冷得浑身一哆嗦。
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只见胸前凉飕飕的,吓得亡魂皆冒,脸色瞬间惨白。
陈冬河好整以暇地把玩着那柄略显粗糙的匕首,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怎么?还不信我敢动手?再试试,下次划破的,可就不是衣服了。”
那汉子脸上血色尽褪,恐惧地后退一步,指着陈冬河,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你……你……”
他彻底意识到,今天遇上了根本惹不起的硬茬子。
对方的速度和手法,绝对是个本是绝高的练家子。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找补,手下那些兄弟已经被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激得嗷嗷叫起来,挥着斧头冲了上来。
“干他!给大哥报仇!”
“废了他!”
乱哄哄的喊叫声在旷野里响起。
那汉子急得大喊:“停下!都他妈给我停下!”
但已经晚了。
愤怒和酒精驱使下的混混们根本听不进他的话。
陈冬河冷哼一声,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留手。
他身形一动,如虎入羊群,直接迎了上去。
他手中匕首划出诡异的弧线,并不取人性命,却专挑对方的手腕筋络。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旷野里显得格外凄厉。
不过片刻功夫,冲上来的十余人个个手腕冒血,斧头当啷落地。
所有人都被他以极快的手法挑断了手筋,这辈子算是废了,再也无法逞凶斗狠。
那魁梧汉子是唯一还完好站着的人,却吓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看着满地打滚,哀嚎不止的兄弟,又看看面无表情,匕首尖还在滴血的陈冬河,他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
“噗通”一声,他直挺挺地跪倒在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我不是真想下死手,是……是赵副厂长逼得太紧,说办不成事就要收拾我们!”
“这天寒地冻的,负荆请罪能冻死人啊!求求你了,好汉,我们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陈冬河匕首尖上凝聚的血珠缓缓滴落,在黄土上溅开一个小小的暗色痕迹。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冰冷的嘲讽:“现在知道求饶了?不觉得晚了吗?”
“我们……我们也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那汉子脱口而出,随即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
这话无异于承认了自己欺软怕硬。
陈冬河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意味更浓:
“哦?照你的意思,我若是不厉害,今日便该任你们拿捏。是断手还是断脚,甚至丢了性命,都活该?!”
“不……不是……好汉……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
汉子语无伦次,冷汗浸透了内衣,被风一吹,冷得牙齿打颤,浑身筛糠般抖动,带着哭腔:
“我就是……就是想保点脸面,不然我这老大没法当了……手下兄弟都不服我……”
“没法当就别当了!”
陈冬河踏步上前,虽不高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山岳般沉重。
那汉子浑身一颤,吓得亡魂大冒,磕头如捣蒜:
“好汉!好汉!我真没动手打你弟弟!是他们!都是他们动的手!”
他慌乱地指向地上哀嚎的手下,眼神里充满了求生欲和出卖同伴的急切。
“你随便处置他们!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我不想变残废啊!我家里还有老娘要养啊!”
生死关头,他竟毫不犹豫地想牺牲兄弟来保全自己。
所谓的老娘,也不知究竟是真是假。
陈冬河眼中闪过极度的厌恶。
这种人,毫无义气可言,真是死不足惜。
但他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他将匕首“当啷”一声丢到那汉子面前,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让我满意。若我不满意,你也别想活了。”
说着,他的手看似随意地往后腰一探,意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颗漆成墨绿色的军用手榴弹,在手里掂了掂。
木柄粗糙的触感传来,陈冬河脸上露出更加冰冷的笑容,口里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子。
“否则,我不介意把这玩意儿塞你嘴里,让你尝尝响动。”
看到那颗手榴弹,那汉子最后一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裤裆瞬间湿了一片,骚臭味在寒风中弥漫开来。
他瘫软在地,几乎晕厥过去。
陈冬河淡淡道,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法官宣判:
“本来只想废了你。既然你要表现,就看你的了。”
那些被挑断手筋,痛苦呻吟的人,此刻也停止了嚎叫。
惊恐地看着他们昔日的老大,又看看陈冬河手中的手榴弹。
一个个瑟瑟发抖,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一丝怨恨。
那汉子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绝望地闪烁了几下。
最终一咬牙,捡起地上的匕首,对离他最近的一个还在呻吟的兄弟道,声音扭曲而残忍:
“兄弟……对不住了……你反正已经废了,以后……以后我照顾你家里人!”
说罢,竟真的心一横,一刀捅向那人的心窝!
那兄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机械的低头看了看捅入自己身体的匕首,又艰难抬头盯着面目狰狞,为了活命不惜杀兄弟的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眼神凝固在惊愕与不甘之中。
陈冬河冷眼旁观,如同看一场拙劣而残忍的戏码,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极度的鄙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我只要你教训他们,没说要他们的命。你这当老大的,为了自己活命,却要先要了兄弟的命?!”
他指尖不知何时夹着一枚薄而锋利的刮胡刀片,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他轻轻一弹,那刀片如同有了生命般飞出,精准地划破了那汉子的双脚脚筋。
汉子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噗通倒地,抱着双脚惨嚎起来。
声音比那些被挑断手筋的还要凄厉,在旷野中回荡。
陈冬河不再看他,转向那些面露恐惧、痛苦和逐渐升腾起对老大怨恨的残废之人。
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们都看见了?你们的老大,为了灭口,也要杀你们这些平日的好兄弟。现在,送他去见官,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诉警察,是谁指使的,为什么来劫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如同冰冷的刀锋掠过。
“否则,下次我再遇到你们做恶,就没这么客气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一片狼藉的惨状,和逐渐响起的,针对他们昔日老大的压抑的争吵、怒骂和最终演变成的厮打声。
扶起自己的自行车,骑了上去,蹬动踏板,身影缓缓融入前方的黑暗中,不再回头。
寒风卷着身后的混乱与血腥味,渐渐远去。
身后,那群手腕淌血,成了残废的人,此刻都将怨毒和愤怒的目光投向了倒在地上的,他们昔日的老大。
种子已经种下,剩下的,便任由其生根发芽。
那把匕首和那颗手榴弹,以及那身为老大的汉子情急之下捅死自家兄弟的举动,足以彻底击溃这些人最后的心防和所谓的“江湖义气”。
等待他们的,将是内讧、背叛和法律的审判。